保安眯着眼,凑近屏幕,把那条短信来回看了两遍,又看了看寇大彪的脸,语气缓下来一些:“那这里不是C楼啊?你走错了啊。”
寇大彪一把收回手机,闷闷骂了一句:“踏马的我怎么知道。”
保安也不和他计较,嘴角轻轻一歪,露出个带着看轻的笑:“行了行了,你走吧。”
寇大彪转身走了几步,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空虚。这一天又白过了。他看似是来学习的,可到头来,依然是一无所获。
隔着教学楼的窗户,他隐约还能看见那个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他不禁想:这些听起来不切实际、又拗口的大道理,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底下的学生心甘情愿地听着?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要当面去问问这个老师,问问别人,自己的命运究竟该怎么把握?
他在楼前的花坛边蹲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看着学生三三两两从楼里出来。可那个穿外套、抽烟的背影一直没出现。
他一直等到六点多。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亮了,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还是没等到。他终于死了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着路往校门口走。
出了校门就是公交站。站牌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寇大彪走过去,靠在最边上的位置,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站台另一头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旧外套,手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仰着头看站牌,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寇大彪愣了一下——就是他。
他走过去,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双手递过去:老师,你好。
老师转过头,看了看他,眼神里有点陌生:你是哪个系的?
我不是学生。
那你有事吗?
寇大彪笑了笑,一时没接上话。
老师也笑了笑,接过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上过我的课。
寇大彪又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话来。
老师看他这副样子,摆了摆手:你就长话短说吧,有什么想问的?我能解答的尽量解答。不过我也赶时间,车马上来了。
寇大彪这才开口:那我长话短说。我想写一部小说,可又觉得这不切实际。我是该坚持梦想,还是屈从现实?
老师吸了口烟,没马上回答。他看了寇大彪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要问你自己的内心。
寇大彪张了张嘴。
可既然你都来问我了,老师说,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寇大彪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真想做,早就自然而然去做了。老师弹掉一截烟灰,你说你想写小说,是为了赚钱?还是怕赚不到钱?
寇大彪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当然想靠这部小说证明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
老师吸了口烟,忽然笑了:改变命运?
寇大彪了一声。
那我先问你——你的初衷是什么?老师弹掉一截烟灰,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你完全可以做其他事。
他顿了顿,看了寇大彪一眼:
只有这件事不做就过不下去,这东西也没道理可讲,勉强可以叫——
他吐出一口烟,缓缓说了两个字:
天命。
成了,是你的运气;不成,是你这辈子的活法。可你要不去做,往后剩下的日子,就只剩下一件事——后悔。
车来了,站台上的人往前挪。
老师把烟头在站牌下的垃圾桶上按灭,看了寇大彪一眼:我能说的就这些。你自己想。
说完,他跟着人流上了车。
寇大彪站在原地,手里那根烟一直没点。车门关上,公交晃晃悠悠开走,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老师那句话,像一根针,正正扎在他最虚的地方——写小说,根本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不过是顺口吹的牛,吹着吹着,自己倒先当真了。
可这个世界,赚钱不才是第一位的吗?扫地的人会喜欢灰尘吗?掏粪工人会喜欢大便吗?大家不都是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写作,不一定能赚钱,至少也不是自己讨厌的事吧?
想到这里,寇大彪也笑了。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就是两个字——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