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出药片,扶着贾东旭吃了下去,嘴里的咒骂始终没停。
贾东旭靠在枕头上静静听着,已经连开口劝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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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在医院住了两天,病情没有好转。
高烧时退时起,胸口的杂音越来越重。人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偶尔睁开眼,也只能说上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大夫给他开了针剂和口服药,还安排了吸氧。
这些东西都要钱。
头一天情况紧急,医院先救人,药房也让贾张氏按了手印,把费用记在账上。可到了第二天中午,住院处便让她补交费用。
贾张氏拿着缴费单,看见上面的数,眼睛都直了。
“怎么要这么多?”
“检查、床位、针剂、输液,全在上面写着。”
收费处的工作人员把单子推回去。
“昨天是急诊,医院先给病人用药。今天要继续治疗,你们家属得把费用补上。”
“他才住了一天多,你们就要这么多钱?你们这是医院,还是抢钱的地方?”
“同志,说话注意些。”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收费标准是统一的,不是我们随便写的。你要觉得哪一项不对,可以去找住院处核对。”
贾张氏哪里肯走。
她身上一共只剩几毛钱,还是从院里出来时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别说补齐费用,就连今天新开的药,她都拿不出来。
“我儿子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还是工伤!这钱应该轧钢厂给,你们去找厂里要!”
“厂里怎么处理,是你们和厂里的事。工会干事昨天已经说了,要核实情况,按规定办理。现在病人住院,家属就得先办手续。”
“凭什么让我办?”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你们认识红星轧钢厂吧?那么大的厂,还能欠你们这几块钱?先把药给我,回头让厂里结!”
收费处前面还有不少人排队。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病人,本来都在等着缴费。被她堵在窗口一闹,后面的人顿时不乐意了。
“你没钱,找街道,找单位,堵着窗口算怎么回事?”
“大家都等着呢,别耽误别人看病。”
“医院已经让你赊了一天,你还想一直赊下去?”
贾张氏猛地回过头。
“关你们什么事?躺在里面的不是你们儿子,你们当然不着急!一群没良心的东西,就知道看我们孤儿寡母的笑话!”
这话一出,排在后面的人都沉了脸。
工作人员不再跟她争,直接把小窗口关了一半。
“你先去筹钱。后面的人过来缴费。”
贾张氏还想闹,住院处的人已经过来,把她从窗口前劝开。
回到病房时,护士正在核对药单。
“费用交了吗?”
“厂里会给。”
“我问你现在交没交。”
贾张氏眼神闪了一下,嘴上依旧强硬。
“都说了,我儿子是工伤。厂里那个干事昨天亲口答应管,等他们来了一块儿结。”
护士在医院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钱没有交。
“上午剩下的针已经打了。大夫下午调整了用药,其中有两种药,药房那边没有发出来。你先把手续办好,病人不能一直拖。”
“你们先给他用上不就行了?”
“昨天已经给你记了账,今天又记了半天。医院有医院的规定,药房也得按单发药。”
护士压着声音解释。
“再说有一种药,医院现在也缺,得去外面想办法。大夫写得清清楚楚,你赶紧找人筹钱。”
“我上哪儿筹?”
贾张氏立刻拔高了嗓门。
“你们把人收进来了,就得把人治好!现在跟我要钱,早干什么去了?”
护士盯着她看了几秒,气得合上药盘。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不明白,去找值班大夫,别在病房里喊。”
旁边病床上的几个病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摇头,有人干脆转过脸,不想掺和。
贾东旭躺在床上,听见了两人的争执。
他费力地睁开眼,喉咙里响了几声,才挤出一句话。
“药呢?”
“有药,医院正配着呢。”
贾张氏赶紧走到床边。
这话只能先哄着。
她不敢告诉贾东旭,药房已经扣下了两种药。贾东旭现在全指望大夫救命,要是知道她没钱,肯定又要跟她吵。
可哄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去了工会干事留下的联系电话处,让医院帮忙打到轧钢厂。厂里给出的答复没有变化,贾东旭的情况可以核实,符合规定的费用也能协助报销,但手续不可能当天办完,更不会直接把现金交到她手里。
街道那边同样只能登记困难,没办法马上给她凑出全部药钱。
至于秦淮茹,贾张氏根本不愿意去求。
就算去求,也未必能要到钱。
秦淮茹昨天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她替贾东旭签字,是因为两个人的夫妻关系还在。让她拿小当和槐花的口粮来填医院的账,她不会答应。
折腾到下午,贾张氏只凑到了两块多钱。
其中一块钱,还是工会干事看贾东旭病得太重,以个人名义先垫的。
这点钱交进去,只够领回一部分药。
药房的人照着大夫的单子,把能够发的药发给她,又把缺的药划了出来。
“剩下这些呢?”
“钱不够,还有一种暂时没有。”
“你们少给药,我儿子的病怎么好?”
药房的人也恼了。
“药单和价钱都在这里。你交了多少,我们就按规定给多少。缺的那一种,我们让你去外面问,你问了吗?”
贾张氏当然没去。
外面的药只会更贵,她口袋里连一分钱都没了。
她抱着几包药回到病房,嘴里还在咒骂医院黑心。护士问起缺少的药,她便含含糊糊,只说厂里明天会来处理。
护士把情况报告给了值班大夫。
大夫又来检查了一遍贾东旭,发现他的体温已经升到了四十度,呼吸也比上午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