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不是把肚子照透了，是听见声音回来，再画出来？”
“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不是已经听明白了吗？”
她脸上有了笑，又赶紧追问：“那孩子的脸也能看见？鼻子、眼睛，都能瞧清楚？”
“没这么细。它跟照相不一样，主要看轮廓、位置这些情况，不会给咱们照出一张孩子的照片。”
陈宇凡先把这点说清楚。
真让她以为能看见孩子的模样，到了医院，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和线条，反倒要怀疑机器是不是出了毛病。
“不过，大夫会告诉你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你不用自己猜，更不用看不懂就着急。”
娄晓娥点头，手却还放在肚子上。
“声音送进去，真不会伤着孩子？”
“放心。这是医院用来做诊断的仪器，检查的时候怎么发出声音、发多少，都由大夫控制。咱们按正常的办法检查，不会伤你，也不会伤着孩子。”
陈宇凡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它不是往肚子里伸东西，也不用扎针。明天你照常休息，后天我陪着你，有不明白的，当场就问大夫。”
娄晓娥这才彻底放下了杯子，往枕头上靠了靠。
“早知道是这样，我刚才还自己吓自己。”
“没见过的东西，问清楚才放心。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别一个人憋着。”
她拉好被子，又忍不住笑了。
“那我后天可得仔细看看。就算看不清脸，能知道孩子在里头是什么样，也好。”
陈宇凡替她掖好被角。
这回娄晓娥没再翻来覆去地问孩子有没有事。她还想着后天的检查，嘴里念叨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不多时便睡着了。
到了约好的这天上午，张卫国安排的吉普车准时停在胡同口。
司机没有把车往院门前挤，选了个便于上车的位置等着。
陈宇凡替娄晓娥扣好外衣，扶着她出了后院。她的肚子已经很大，过门槛时，他便托着她的胳膊，让她先站定再迈过去。
三大妈正好在院门口，看见两人，连忙问了一句。
“宇凡，这是上哪儿去？晓娥都快生了，可别在外头累着。”
“去医院做个检查，车就在胡同口，不用她走多远。”
“那是得查查，临到这个时候，还是大夫瞧过才踏实。”
陈宇凡应了一声，没有提超声仪器。
没必要。
在门口解释不清楚，还容易让人误以为娄晓娥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是一次正常检查，传来传去，再传成孩子不好，可够烦的。
到了车旁，陈宇凡先扶娄晓娥坐好，确认衣服没有被车门夹住，才坐到她身边。
吉普车开出去后，刘海中站在院门口，还朝胡同口望着。
“老阎，你瞧见没有？去趟医院，厂里专门派车接送。”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瞧见了。张科长安排的车，司机都在这儿等着呢。”
刘海中把手背到身后，叹了口气。
“我在厂里干了这么些年，平常有个头疼脑热，还是自己去。这人跟人，真是不一样。”
他羡慕的不只是这辆车。
车可以坐一回，可厂里肯为一个人的家事提前安排司机，这说明人家在领导跟前是有分量的。
阎埠贵也羡慕，不过他算的是另一笔账。
“晓娥这个月份，挤公共汽车肯定不行。真雇辆车，花钱不说，还未必随叫随到。厂里给安排好了，省的可不只是车钱。”
“就是这个理。”刘海中点头，“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干部好。”
阎埠贵看了他一眼。
“也得看是什么干部。陈宇凡是研究所所长，还给部里当技术顾问，他做的那些东西，厂里和部里都看重。”
“他家里安排妥当了，才好在研究所做事。杨厂长愿意给他派车，也不稀奇。”
刘海中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瞧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这个二大爷，能管的也就是院里这点事情。出了院门，到了厂里，谁会因为他是二大爷，就给他安排一辆吉普车？
“我要是也能享上这待遇……”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阎埠贵笑了笑。
“谁不想呢？可人家的本事摆在这儿，咱们羡慕也没用。”
刘海中没接话，直到胡同口已经看不见车了，才收回目光。
协和医院的门诊走廊里，已经坐了不少等着看病的人。
赵长河的秘书提前打过招呼，接待处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护士问清姓名，便告诉陈宇凡，超声室那边已经有安排。
陈宇凡却没有直接往里走。
“先把挂号登记办了。该走的手续，咱们照常走。”
提前联系，是因为这台仪器承担着科研任务，不能随便跑来就要求使用。联系好了检查时间，不等于连正常的挂号都能省掉。
他让娄晓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自己去窗口登记。
姓名、年龄、住址，该报的都报清楚。拿到挂号票，又确认了去超声室的方向，这才回来接她。
两人刚走到通往超声室的走廊，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便迎了出来。
“陈所长？我是裴景和，负责超声室。赵同志的秘书已经来过电话，知道您今天带爱人过来。”
“裴大夫，您好，麻烦您了。”
陈宇凡跟他握了握手，又介绍了娄晓娥。
裴景和对娄晓娥点头问好，随即看向陈宇凡，语气明显比普通的接待更郑重些。
“您的名字，我可不是今天才听说。”
“陈氏健体功，还有您和顾教授一起研究的小儿麻痹症疫苗，我们做医生的，知道的人不少。”
娄晓娥看了丈夫一眼。
她知道陈宇凡做过这些事，可每次到了外头，听旁人认真说起来，才发现他在别人眼里，远不只是轧钢厂的一位工程师。
裴景和接着道：“尤其是疫苗，这不是一两个人受益的事。对我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大功劳。”
“您过奖了，顾教授他们也下了很多功夫。”陈宇凡没有在这上头多说，“今天我们是来请您帮忙的。”
他把挂号票递过去，主动说明了这次检查的安排。
“我爱人愿意作为正常足月孕妇的对照病例，配合超声室做科研记录。需要问什么、记录什么，您照正常的办法来。”
娄晓娥也点头。
“他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愿意配合。就是我没见过这机器，等会儿有什么不懂的，还得问您。”
“当然，您尽管问。”
裴景和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