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空的手指抠进石缝里,指节泛白,指甲盖翻起了一小片,露出
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但那种疼在他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面前,什么都不算。
他在黑市主街上跑了三个来回。每一个铺面他都探过头去,每一片布帘他都掀开一角,每一个未戴豆腐头套的人他都凑上去看一眼,然后说“不好意思认错了”。那些被他掀开布帘的铺面里,有卖情报的、有卖法器的、有卖丹药的,掌柜和小二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有人骂“找死啊”,有人伸手推他,他踉跄着退出去,又扑向下一家。
没有。
到处都是豆腐头,到处都是换形决的脸面,棱角分明,毫无生气,每一张都一样,每一张都不是唐雪静。
唐雪静在这片黑市的人流中,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
“你见过一个没有戴豆腐头套的姑娘吗?筑基初期的修为,穿月白色的衣服——”
他问了至少三十个人。
每一个人都摇头,有人不耐烦地摆手,有人绕开他走,有人上下打量他两眼然后嗤笑一声。黑市里什么人都有,疯疯癫癫的、哭哭啼啼的、到处找人的,不差他一个。
李寒空蹲在中央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那件灰黑色的短褐被汗水浸透了半截,贴在脊背上,被黑市里那层恒定的、被阵法压制过的空气一激,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唐雪静……”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某个节点上终于松了,发出的不是响声,是余音。
旁边一个路过的散修停下了脚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封条贴得端端正正,脸上也戴着豆腐头,但豆腐头的眼窝处被他自己用刀刻大了两圈,露出一双狭长而阴冷的眼睛。他低头看着蹲在石柱
“找女儿?”
李寒空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嘴唇上咬出了一排浅浅的牙印,还没有渗血,但已经破了皮。他看着那张被刻大了眼窝的豆腐脸,点了点头。
那散修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黑市里落单的女子,尤其是筑基修为、长得好看的,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李寒空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
“这种地方,每个月都有几个女修失踪的,有的被人抓去当炉鼎,有的先被男人糟蹋了被卖到东华那边的黑楼,有的直接被人抹了脖子取灵根,你说你女儿是筑基初期?那更找不到了,谁认得谁啊?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被人——”
李寒空的右拳从身侧抬起来,以一道极快的弧线砸向那张被刻大了眼窝的豆腐脸。
他的修为只有金丹中期,这一拳没有灌注灵力,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拳头带起的风声在离那张脸约两寸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散修没有动,只是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抬起右手,掌心处凝着一层极淡的灰色灵力薄膜。那层薄膜将李寒空的拳头稳稳地接住,没有反弹,没有冲击,只是像一团被揉软了的泥巴一样,将力道无声地吸收。
“你敢动手?”
那散修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
“来啊。我正想看看人可以愚蠢到什么地步呢。”
他的目光从李寒空脸上移到腰间的封条上,又从封条移回脸上。那层灰色薄膜在他掌中缓慢收拢,将李寒空的拳头一点点向外推回原位,力道不急不缓,像是在摆弄一只不听话的猫。
“黑市的规矩,进入者佩戴封条,禁止灵力外放。你的封条完好无损,说明你没有动手的资格,我要是你,就省点力气,多去几条巷子里翻翻,说不定翻到明天早上,还能找到一具全尸。”
李寒空收回拳头。他的右手在身侧以极慢的速度松开,指节上的泛白一层层消退,掌心全是汗,混着刚才抠石缝时蹭进去的灰。他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个散修一眼,朝广场东侧的巷子口跑去。
身后传来那道散修懒洋洋的声音:“跑什么跑,你连怎么形容你女儿都不知道,真是可怜。”
李寒空没有停。
他跑进东侧巷口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两人同时向后弹开,那人骂了一句“瞎了眼”,李寒空连对不起都没说,继续往前跑。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家挂着黑布帘的铺面,他掀开帘子冲进去,里面坐着三个正在喝茶的修士,看见他闯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有没有见过一个——”
“滚。”
最左边的修士只说了一个字。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金丹后期修士特有的压迫感,震得李寒空耳膜发闷。李寒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退出铺面,布帘在他面前合拢,将里面那三道目光隔绝在深蓝色的帘布后面。
他又跑了三条巷子。
每条巷子都走到了尽头,每一家铺面都掀了帘子。有人骂他,有人推他,有人直接站起来做出拔刀的姿势。他的衣袍在一条巷子里被门框上的铁钉刮破了一道口子,从左肩延伸到腰侧,露出留下两道浅淡的白色擦痕。
“唐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