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村外,不敢置信的宏伟大业(1 / 2)

查户口的明兵是头天晌午走的。

那两个兵没难为赵家父子俩,只问了几句话,把他俩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走了。

可这一走,村东头的院子里,两个人一夜没睡。

赵佶坐在炕沿上,坐了一宿。

桌上摊着他这几年写的字、画的画,厚厚的几摞。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他爬起来,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塞进灶膛,看着火舌舔上去。

写的时候舍不得烧,这时候烧起来,倒不觉得可惜了。

城破家亡的当口,他们这两个活口,是最不值钱的物件。

有几张是只用铅笔勾的,一笔一笔,还是那个山东女婿教的。

画的是村里的栅栏,窗外的雪地。

也有一张仙鹤。

画完了没处题字,只管空着。

一张画烧了一半,看守的百夫长乌林答进忠抽出来看了看,看不懂,又扔回灶里。

“老头,”进忠打了个哈欠,“烧吧,都烧了干净。上京都开门了,谁还管你画不画的。”

“开门了?”赵佶的手停在半空。

“开了。”进忠说,“咱们金国没了。皇上死在炮底下了,元帅也死了,出河店死了一大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儿天阴似的。

说完他扛着枪出去巡逻,走了两步又回来,把灶上温着的半锅粥端走了。

院里静悄悄的。

赵桓从里屋出来,披着衣裳,眼睛肿着:“父皇,他说什么?金国没了?那位完颜皇帝……死了?”

“死了。”

赵佶望着灶膛里的火,想到了几个月前。

八月的晌午,那个人骑着马进这个村,黑底金鹰旗,满村的鸡飞狗跳。

他问了半日王伦的软肋,临走问了一句:“你们说,朕会不会也当亡国之君?”

当时没人敢答。

如今答案有了。

他死了,真当了,真的与国同休。。

赵佶早跟儿子说过,这个人必定与国同休。

还真的说准了。

可说准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父皇,”赵桓小声说,“那……咱们呢?”

“等。”

“等什么?”

“等收账的来。”赵佶说,“这位不比那位。那位来是问话。这位来是结总账。金国这笔大账结完,才轮得着咱们这两个零头。”

一个上午,父子俩坐在屋里,门都没出。

有些人来,那是杀头;有些人来,是来接人。

这两种,他们这半辈子都遇上过。

是生是死,这会反而不不确定了。

将近晌午,马蹄声进了村。

不多,上百骑,后面还跟着很多甲兵,他们二话不说,就开始接收防务。

马蹄声在院门口停住,有甲叶子响,有人低声说话,说的是汉话。

村头那户女真老妇人推开了半扇窗,往外瞅了一眼,又轻轻关死了。栅栏外头打瞌睡的金兵一骨碌爬起来,枪都忘了拿。

进忠在院里跟人应了几句,嗓门一下矮了半截,跟着扑通一声跪了。

门开了。

一个穿常服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就两个。

赵佶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那个山东的山贼头子,如今站在他这间破屋子里,满屋的土墙都不敢掉灰。

他也想起八月的那个晌午。

那一日村口来的是金国的皇帝,今日村口来的是大明的皇帝,他这一双老膝盖,又要再磕一回。

赵佶腿一软,就这么跪了。

赵桓跟着跪,跪下去的时候带翻了小板凳。

上回金国皇帝来,他心里嫌父亲跪得快。

这一回,他跪得比父亲还快。

“罪人……”赵佶的嗓子眼里像塞了棉絮。

“起来吧。”王伦说,“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