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村外,不敢置信的宏伟大业(2 / 2)

赵佶伏在地上,浑身一震。

两个月前,也有人对他说过这三个字。

那个人如今躺在出河店的冻泥里。

他跪在那儿,不敢起来,忽然号啕大哭。

他哭的是活。

赵桓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念叨:“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王伦由着他们哭,自己在一条板凳上坐了,四下看了看。

炕,桌,灶,墙角一摞没烧完的字。

他伸手拿起最上头一张,展开看了看。一张雪景,雪地里一道栅栏。

“画得不错。”王伦说。

赵佶的哭声噎了一下:“罪人胡涂乱抹,污了陛下的眼。”

“在这儿几年了?”王伦把画搁回墙角。

“回陛下,记不清了。来的时候,雪还没化。”

“吃苦了?”

“罪人不敢言苦。一日三餐,看守的……没亏待过。”

王伦看了门口一眼。

进忠正缩着脖子站在那儿,腿肚子直哆嗦。

“你叫进忠?”

“小……小的乌林答进忠。”

“行,忠字没白起。”王伦道,“看押的差事办得不坏。回头去军中报到,给你记一笔。”

进忠扑通又跪了,一头磕在地上:“那……那小的往后,给谁当差?”

“给朕。”

进忠直着眼,又磕了一个,这回是笑着的。

“吴乞买来过这儿。”王伦忽然道,很是肯定。

赵佶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他死在炮底下。”王伦说,“站着死的,是个汉子。”

屋里静了一息。

赵桓在边上看着,喉咙里堵得慌。

山贼的天下,比他那个天下,居然更讲道理。

“收拾东西吧。”王伦站起身,“跟着队伍走,迁东京。”

“谢陛下!谢陛下天恩!”赵佶磕头如捣蒜。

“到了东京,衣食供应不断,逢年过节有酒。”王伦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但是门不能出。”

磕头声停了。

赵佶跪在地上,抬起半截身子,脸上的泪还挂着,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着。

不杀。

养起来。

养到死。

他早跟儿子算过这条路。

放回去,两宫并立,是麻烦;撂在外头,有人拿他做文章,也是麻烦。

如今王伦两条路都没走,走了第三条:

把麻烦揣进自己兜里,锁上门,按时给饭。

他这一辈子,就在一扇门里头过了。

“罪人……明白。”赵佶低声说道。

“嗯。”王伦抬脚出门。

“陛下!”

赵佶在背后喊了一声,喊完自己先伏在地上。

王伦停了半步。

“罪人这副身子,不敢求别的。”赵佶的额头贴着地,“只求一桩。往后还能画画么?”

院子里静了一瞬。

“画。”王伦说,“纸墨从府库里出。”

马蹄声出了村。

赵佶还伏在地上,好一阵赵桓过来搀他,才把他从地上拔起来。

“父皇,”赵桓小声说,“咱们……好歹是活下来了。”

赵佶望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火光,又望望墙角那张没烧完的雪景。

“是啊。”赵佶望着灶膛,“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