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杉宗雪和绘玲奈等人在八丈岛查看情况的时候。
2月份,东京都千代田区樱田门,警视厅本部。
街头巷尾的话题都被同一个名字占据了一一黑暗骑士。
不是蝙蝠侠,不是什么DC的超级英雄。
这两年来,东京都出现了一个连续作案的私刑者。
从前年开始,至今已作案四起。目标都是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一个长期家暴妻子却因证据不足被判无罪的男人;一个利用精神障碍鉴定逃避了猥亵罪名的教师;一个通过伪造医疗记录骗取巨额保险金的医生。
每一起案件的手法几乎相同,深夜行动,用钝器殴打至重伤,不留指纹,不留DNA,不留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黑暗骑士喜欢穿著连衣帽衫,戴著面罩和墨镜。
他不杀人,他只是将人打成重伤就会离开。
警方称其为「违规私刑事件」。
而日本国民们,在社交媒体上,在居酒屋的闲聊中,在深夜的广播节目里,给了他另一个名字一「黑暗骑士」。
有人在为他叫好。
居酒屋的大叔们表示说这个社会有太多坏人逍遥法外,法律保护不了好人,总要有人站出来做法律做不到的事。
也有人感到不安。
西村朝日事务所的律师们表示说私刑就是私刑,如果人人都可以代替法律行使暴力,那这个社会就会变成丛林。
但无论哪一种声音,都在那个护士被打成重伤的消息传出之后,达到了顶峰。
松田里美,三十二岁,东京都内一家综合医院的住院部护士。
一年前,她在负责的病房里多次向患者的输液中注入粪便,导致多名患者感染、器官衰竭,其中三人死亡。
事件被揭发后,医院以「个人行为」为由将她辞退,但并未报警。
被害者家属提起诉讼,最终却因为「无法证明松田是故意注入」以及「她的精神状态不适合承担刑事责任」而被判无罪。
在庭审现场,她的律师打出了「性别牌」和「职业压力牌」,将她的行为描述为「工作过度疲劳导致的精神恍惚」,并引用女权组织的声明称「不应将一个被职场压垮的女性推向更深的深渊」。上野千鹤子公开为松田声援,她表示说日本的法律是服务于「父权社会」的,并不应该适用于现代独立女性,如果松田被判有罪,那么这就代表著这是对日本职业女性的整体压迫,以后谁还敢认真服务患者?女性用工的合法权益如何得到保障?
只能说上野千鹤子深得马经的精髓,虽然这可能不一定是马圣的本意,但她通过学通了二次建构出来的「异化」理论是对得上传统左派的思路的,而日本的法院整体上确实是更偏向于左翼进步主义,重点保护妇孺。
松田也表示说这是自己的失误当庭鞠躬道歉,表情平静,没有流一滴泪。
判决出来后,被害者家属在法庭外痛哭。
而就在上杉宗雪去八丈岛的当夜,松田里美在家中被发现重伤昏迷。她的四肢被固定在家中的餐椅上,面部有多次钝器击打的痕迹,颅骨骨折,肋骨断裂,左臂粉碎性骨折,现场没有发生性侵,没有财务损失,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只有客厅的茶几上丢著一张名片。
消息传开后,社交媒体上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
「这就是正义的代价,法律做不到的事,有人替我们做了!」
「私刑不是正义,私刑是另一种暴力!」
「那你告诉我,如果法律管不了,受害者家属该找谁?」
「她就是故意的!她脸上都写著!」
「她脸上的表情又不能说什么?你凭什么假定她有罪?」
「那你又凭什么假定她无罪?」
「现代法律就是无罪推定!你这家伙,想让特高课回来么?」
「那也比她现在什么都不用负责强!如果法律只会偏袒她们,那我们就要自己拿起武器!我支持黑暗骑士!你们可以揍我了!」
「混帐!等黑暗骑士揍你的时候我看你怎么说!」
(后面都是脏话)
争论在持续发酵,甚至有人发起了联署请愿,要求警方「不要追捕黑暗骑士」。请愿书在一夜之间收集了超过十万个签名。
特命课的办公室里,留守的几个人正围在电视机前。
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出关于「黑暗骑士事件」的专题报导。
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位社会学家,对方用「法治危机」和「社会信任崩塌」来形容当前状况。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办公室里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均匀地覆盖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TMD,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冈田将义把遥控器放在了桌子上,吐槽道:「那是医院套房!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会有粪便混入点滴之中,开什么国际大玩笑?」
「但是,对方坚持,也没有办法,而且病房里面确实有些病人存在大小便失禁的情况啊。」南乡唯随口说道。
「什么抽烟猫猫,哦不,是粪便猫猫!」公安警察的小泽警部随口说道。
「我在吃饭!!!」五十岚隼拿著一个饭团。
甲斐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镜头正在播放一段采访视频,被采访者是松田里美的一位邻居,她说「那个护士平时看起来很和善,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甲斐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人在用他的方式维护正义,尽管手段不合法,尽管手段会被审判,尽管手段本身也是一种暴力,但那个人选择站在了法律不能覆盖的地方。」冠城亘检事叹气:「有些事……确实,涉及到性别争议问题,法院和检察院都倾向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国家就是被你们这群人败坏的。」美波大小姐小鼻子哼哼:「不过反正……没死人对吧?反正没死人,这个案子就不会交给我们特命课来管,如果警视厅指名我们来管,拿到时候再说吧。」「这个倒是不用担心,黑暗骑士下手都很有轻重,他似乎有意地避免杀人。」甲斐享随口说道:「大概是避免特命课介入吧?」
「哦豁,这么说他还挺聪明的!」上杉美波冷笑道:「如果杀人了就有尸体,如果有尸体就意味著特命课会介入,如果特命课介入……哼,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口牙!」
说完,美波等待著绘玲奈的响应。
然而绘玲奈不在身边,她等了半天,最后还是角落里的山田七濑弱弱地说道:「课长说得对!」「这已经是第四起了。」冈田将义说完闲话,连连摇头:「一位护士。杀了三位患者,差点害死更多人,然后依靠律师和女权组织的支持,以「证据不足』和「无心之失』为由全身而退。如果我是普通市民,在街边上看到那个黑暗骑士把她揍了一顿,我大概也会觉得他做得对。」
冠城亘无奈地说道:「问题是,他不仅揍了她,还把她打成了重伤。没有经过审判,没有经过法律程序,没有给当事人任何辩解的机会。他把自己当成了法官、陪审团和行刑者三位一体的存在。这种权力一旦被认可,今天他打的是逃脱法律制裁的杀人犯,明天他打的可能就是抢了别人女朋友的普通市民。」而小泽澄子更关注情报问题:「这位护士的案件,之前的调查卷宗我已经看过了。确实有证据链断裂的问题。但关键不在于她是不是有罪,而在于一一黑暗骑士是怎么知道她逃脱了制裁的?他是怎么定位到她的?他有没有内应?还是他一直在跟踪所有没有被定罪的重大嫌疑人的动向?」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