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下给他红包,分他东西,在节假日多给他一些报酬和过节费。
他同情拉维的「身世可怜「,据拉维所说他在日本没有亲人,他在印度是纯正的首陀罗,签证处于边缘状态,如果不是这份工作,可能连基本的住处都保不住,还会被遣返回印度。
一开始,双方很是度过了一阵好时光。
然而,随著时间的推移,拉维慢慢地开始变了。
他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佣人,他开始把这套房子当成自己的家。
他会在佐佐木不在时,擅自改动客厅的家具布局,他会用厨房里佐佐木妻子的锅具做自己的饭。他开始把一些私人物品放在家里的置物架上,像在标记领土。
有时佐佐木回家时会把一些零钱放在门口的篮子里,而当拉维需要出门坐公交时他会很习惯地从里面拿钱。
然后他开始提到家人。
他首先提出想把自己的某个表妹接过来一起住,说只是过来找工作只是暂住几天。
佐佐木忍了,结果那个表妹住了三个多月才走。
随后他又想把两个亲戚夫妻和他们的小孩一家三口带来借住一段时间。
佐佐木委婉地拒绝过一次,但拉维表现得像是没有听到,这家人甚至会蹲在大堂门口乃至于消防楼梯口等佐佐木一整天,一直到佐佐木不得不拿钱给他们开了一间旅馆。
最后,拉维直白地向佐佐木提出了借款要求,想借三千万日元,用来娶媳妇。
佐佐木的母亲觉得儿子有钱,借点没啥,因为佐佐木本人身家有80亿,3000万日元只相当于200元借7毛而已。
但佐佐木终于清醒了。
他拒绝了,辞退了拉维,让他搬离了这套房子。
本来这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两年后,拉维回来了。
他比离开时落魄了很多,衣服更旧了,身形更瘦了,眼神里的那点亮已经熄灭了大半。
他来到门口,敲开门,说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只借住两天」「找到工作就搬走」。
佐佐木当时不在家,只有那个心软的老母亲开门。
她看著这个曾经勤快得让她少操了很多心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瘦得颧骨突出,手里拎著一个破旧的行旅袋。
「可怜的孩子。」老妇人把他放了进来。
然而拉维没有只住两天,两天后他假装离开了,但实际上他没走。
他在家里住了两周。
白天,佐佐木一家出门后,他就安静地待在厨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储物间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他吃冰箱里剩的食物,喝桶装水,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佐佐木的妻子偶尔觉得家里有哪里不太对劲,东西的位置变了、冰箱里的分量少了、角落的储物间门缝下偶尔有人影晃动,但都没有太在意,因为家太大了。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拉维从储物间走出来,手里握著一根从工具箱里取出的电工缆线。
「我明白了。」上杉宗雪叹了口气:「他恨你们,因为他已经把这里视作了他的家,他把你们视作了他的家人,结果你们却赶他出去,他恨你们,你们明明可以对他施以援手让他的家人加入你们,但是你们不仅没有,而且让他在外面吃了两年的苦,他躲在家里,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墙壁里的寄生虫,而你们却享受在阳光下的生活。」
……」佐佐木的咒怨无比悔恨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的母亲……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而且习惯了大家长制,但是很明显,你和你妻子明显不吃她这套,而且你掌管财政大权,因此她只能通过向其他人释放她的控制欲,但是大家也不吃这套,什么年代了,你给多少钱办多少事。」上杉宗雪捏著下巴:「而拉维是唯一一个愿意被她拿捏而且服从的人,所以她特别满意?」
…」佐佐木的咒怨依然不语,只是垂下了眼神。
上杉宗雪没有再说,他明白,这就是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
所谓的大恩如大仇。
正如他父亲上杉裕宪告诉过他的,对社会的底层人这个整体,应该抱有足够的同情,因为他们是被压迫和被剥削的对象,但是对具体到个体,一定要保持警惕和距离。
这又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因为某个理论,似乎社会底层和无产者似乎就天然正确,这个不能说错,但是实际上,别的不说,上杉宗雪前世的父亲就跟他说,以前他们下乡调研的时候,第一是遇到有人过来敲车窗轻易不要下车,第二是绝对不要独自一个人活动,田里面拿镰刀的农民是薛丁格测不准的,遇到问话他们会非常朴素热情,但也很有可能发现你一个人而且意识到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的情况下抄起镰刀就给你一下,随后把人埋了继续纯朴热情地割稻。
当初有工作人员就是下乡了之后失踪,此后再也没有被找到过。
不要离开高速和国道沿线超过20公里的地方(笑)!
而且……上杉宗雪无奈地摇头。
印度人可是日本政府的宝贝啊。
日本严重的老龄化、少子化、躺平化之下,鲜嫩可口强而有力又廉价的印度人一直都是日本政府的大力引进对象,这些印度人是真的便宜而且吃苦耐劳,还猛猛生娃和狠狠交社保。
政客们爱阿三爱得要死。
但是,代价呢?
而且这个印度人的表现非常符合上杉宗雪对印度人的刻板印象。
客观而言,印度人是真的吃苦耐劳,有些国家的人都比不了,但印度人的道德体系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很遗憾,国与国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永远无法和睦共处的原因就是在此,文化,种族,道德体系之间的隔阂会深化和激化这种矛盾,并逐渐形成刻板印象和仇恨的连锁。
此事在《进击的巨人》里面亦有记载。
「你知道三国吧?」上杉宗雪问道:「此事在永乐大典亦有记载。」
佐佐木点了点头。
「《三国志》曾经记载过: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俊。」
上杉宗雪对著佐佐木说道:「他一开始提要求时你就应该拒绝!」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那道轮廓,看著窗外皇居方向的绿色树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找到他的。那个叫拉维的,如果他没有死,他就还在日本的某个角落里活著。我会把他找出来。」他转过身来看向那道轮廓,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加平和的语气继续说道:「谢谢你,泰罗。」佐佐木深鞠一躬,他的咒怨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淡化,厨房内的阴影正在缓慢地褪色。
上杉宗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家政妇这种东西,就应该找正规的经纪公司,有问题去跟经纪公司谈,要开除人去找经济公司安排,后续问题让公司去处理。
或者说你要么就彻底的封建,搞完全的人身依附那一套,那么就彻底地资本,搞付钱换服务的那一套。偏偏佐佐木的母亲想全都要,就像平手一样。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是……本上杉全都要!
上杉宗雪微笑著握紧了拳头。
这栋凶宅,我上杉宗雪要了口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