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种族之战,争万世,争未来(1 / 2)

第593章种族之战,争万世,争未来

大都,城东,四夷馆。

两个月前这里还住著大理、高丽、倭国、西域各国的使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如今只剩下东跨院住著安南人,西跨院住著宋国人,中间的院子空空荡荡,连廊下的灯笼都撤了大半。

杨文清坐在西跨院的书房里,眉头紧锁,显然心情不佳。

独自翻看面前案上堆著的一摞文书,都是这几个月与大明商部谈判的记录。

「大人。」随行的主簿钱广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新沏的茶。

「您又一夜没睡?」

杨文清摆摆手,没接茶,指著案上的文书:「你看看,你看看,大明商部那帮人,口口声声「友谊」,「兄弟之邦」,可谈到正事,一分一厘都不肯让。」

钱广叹了口气,宋国希望将茶叶和丝绸的出口价格降低一成,换取大明禁止向大理出售青盐。

可如此优惠条件,大明却根本不买帐。

自古以来,河西走廊、青海及陕西北部一带便分布著大量盐池,所产之盐质量极佳,色泽青黑,因而被称为「青盐」。

其开采成本低廉,品质优良,售价仅为宋国海盐的一半,深受市场欢迎。

在西夏尚未灭亡之际,青盐曾是其财政的重要支柱,甚至有人,西夏本质上就是一个由盐贩子建立的国家。

西夏屡次攻打宋国,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宋国严禁青盐入境。

由于军事上难以压制西夏,宋国只能通过经济手段加以遏制,但效果往往不佳。

毕竟青盐物美价廉,深受宋国民众喜爱,不少权贵也暗中从事青盐的走私贸易。

如今,大明复灭西夏,青盐也成为大明重要的经济来源。

然而,宋国为保护本国海盐产业,依然禁止青盐入境,甚至试图通过压低丝绸与茶叶的价格,迫使大明停止向大理国出售青盐。

原因很简单:过去大理国的食盐主要从宋国购买,宋国借此控制盐的供应,从而换取大理的滇马。

而现在,大理通过滇藏茶马古道与大明开展贸易,购得价格更低、质量更优的青盐,便不再愿意与宋国进行盐马交易。

失去滇马,对宋国的军事实力造成了严重打击。

「大理那边的盐马贸易,对咱们太重要了。」杨文清站起来,背著手在屋里踱步。

「尽管滇马在性能上不如漠北马,更逊于北疆马,但好歹是咱们能搞到的最大宗的马匹来源,要是连滇马都断了,咱们的军队————」

宋国缺马,这是从立国之初就有的心病。

江南水网密布,不产良马,而北方的马市又被大明牢牢把控,想买漠北马?

大明的禁令摆在那里,谁敢卖就是通敌。

所以,宋国唯一的马匹来源就是大理的滇马。

滇马虽然矮,驮不动重甲骑兵,但好歹能当轻骑兵用,能当驿马用,能当运输畜力用。

可如今,大明把青盐卖到了大理,大理人有了更便宜的盐,谁还稀罕用马换宋国的盐?

「大明的条件呢?」钱广问。

「条件?没有条件。」杨文清冷笑一声。

「这群北疆人简直就是一群蛮夷,一直在大理也有足够的丝绸和茶叶,虽然走高原商道远,损耗大,但我大明更愿意交大理这个朋友。

「听听,多好听的话交朋友」。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交朋友?他们就是不想让咱们买到马,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都是借口。」

钱广不敢接话。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今日再去商部,最后谈一次。」

「若是他们还是不肯松口————那咱们也别耗著了,该回去就回去。」

「是。」钱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杨文清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在大都待了好几个月了,中秋节过后就该回去的,可为了这桩盐马贸易的事,硬是拖到了现在。

是时候回去了,北疆的冬天对于他一个南方人可是个难关。

正烦闷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贴身护卫陈忠推门而入,神色焦急:「大人,不好了。」

杨文清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陈忠几步走到他跟前,声音压得极低:「皇城司的人刚刚送来消息,十万火急。」

杨文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皇城司。

那是宋国的情报机构,专门负责刺探大明和周边各国的消息。

他们的人轻易不会主动联系自己,除非出了天大的事。

「。」杨文清的声音也压低了。

「皇城司得到确切消息—安南国准备与大明结盟,南北夹击,瓜分我大宋。」

杨文清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什么?」

「安南要和大明结盟。」陈忠一字一顿地重复。

「从南方出兵两广,将我大宋南北瓜分。」

杨文清的手在发抖,死死盯著陈忠:「消息属实吗?」

「皇城司的暗探从安南使臣的行踪中查到的。」

陈忠:「安南大兴王陈仁和他的侄子陈峻,这几个月在大都频繁拜访大明礼部、五军都督府、户部的官员,谈的就是这件事。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宫里也传来了消息,确认了。」

「宫里?」杨文清瞳孔一缩。

大明皇宫中的消息只有一个来源,那就是宋国的公主,如今的大明皇妃赵玥。

她传来消息可信度极高,所以也不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安南!」

杨文清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根里咬出来的:「安南!」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倒在地上的椅子,又抄起案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狼子野心!」

「沐猴而冠的东西,也敢图谋我大宋的江山?」

「我大宋立国三百余年,虽屡遭外侮,然江山犹在,社稷尚存。」

他的声音颤抖著,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凉:「如今北有虎狼,南有蛇鼠,真当我大宋是块肉,谁都能来咬一口吗?」

钱广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匆匆跑进来,看见一地狼藉,吓了一跳:「大人,您这是一」

「收拾东西!」

杨文清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加掩饰的愤怒变成了一种冷峻的决绝:「回临安!立刻!」

「现在?可商部的谈判还没「还谈什么?」杨文清打断他,声音凛冽。

「安南都要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我还在大都跟人讨价还价,谈什么茶叶丝绸?天大的事也没有回去报信要紧。」

他大步走到案前,飞快地收拾了几份最重要的文书塞进袖中,对陈忠:「你立刻去准备车马,一个时辰后出发,钱广「在。」

「你留在大都,继续收购药材,表面上维持原样,如果有人问起我,朝廷急诏我回临安了。」

「明白!」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他知道,这个消息有可能是大明故意放给他的。

他甚至有七八成的把握——这就是一个阳谋。

但他没有选择,就算这是个圈套,他也得往里跳。

「安南————」杨文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我大宋奈何不了大明,还奈何不了你?」

「等著。」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河中府。

这里是河中省的首府,大明最西端的重镇之一。

城墙高大厚实,驻扎著第三镇两万铁骑,是大明经略西域、震慑波斯的桥头堡。

城门口,一队商队被拦了下来。

商队不大,二十来个人,十几匹骆驼,驮著毛毯、香料、干果,一看就是波斯来的商人。

领队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风霜,话低声下气,一口蹩脚的汉语夹杂著波斯语,是要去大都做买卖。

守城的什长看了看他们的文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这些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你们是哪里人?」

「波斯,波斯人。」

老头赔著笑:「我们都是正经商人,有文牒的。」

什长没有还他文牒,转身走进城门洞里的值房,片刻之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将整个商队团团围住。

「全部拿下!」什长一声令下,骑兵们翻身下马,刀出鞘,弓上弦,将这些波斯商人和他们的骆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大人!」老头慌了。

「我们做正经生意的,文牒是真的啊!」

什长根本不理会,走过去一把扯开一头骆驼上的货物,毛毯

「正经商人?」什长冷笑一声,拔出弯刀在老头面前晃了晃。

「正经商人带这个?」

老头脸色煞白,不出话来。

「全部带走。」

什长挥手:「送交府衙,严加审讯。」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两个月里,在大明西域各条要道上反复上演。

直隶、阴山、伊犁、碎叶、河中——五省同时行动,所有从西向东的商队、使团、旅人,一律严查。

身份文牒不全的,扣。

没有大明户籍的,扣。

不清来路的,扣。

神色可疑的,扣。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锦衣卫、镇军、地方州府,三管齐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木刺夷派出的四百名刺客,化整为零,分批上路,伪装成商人、行脚僧、游方郎中、

甚至乞丐。

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混在人群里就不会被发现。

但第一批五十人,在河中就被截住了,他们的波斯口音太重,问话的时候露了馅。

第二批七十人,混在一支回鹘商队里,在碎叶城被查了出来,因为他们没有人会汉语,而真正的回鹘商人,多少都会几句。

第三批一百人最惨。

他们想走草原路,绕过关卡,从康里草原绕道东行。

茫茫草原,万里无人,他们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去。

可他们不知道,大明的巡逻骑兵遍布整个草原,刺客们在戈上走了七天,连口水都快喝完了,才遇到一个商队。

那个商队的大胡子头领很热情地给了他们水和食物,然后连夜跑去向最近的明军哨所报了信。

三天后,这一百个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被四百明军团团包围,一个都没跑掉。

也有人另辟蹊径。

听关西的矿山和铁路工地常年招工,包吃包住,还能领工钱。

几个刺客心动了一只要能进入关西,就有机会接近大都,就有机会完成神灵的任务o

他们报了名,被带上了一辆密封的马车,颠簸了十几天,到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下车的时候,他们被带进一间屋子,里面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还有一张脏兮兮的木床。

他们被告知,要「体检」。

然后,刀光一闪。

惨叫声在屋子里回荡了很久。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下体空空荡荡,剧痛让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给他们上了药,包扎了伤口,然后把他们扔上了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又走了几天,等到能下地之后又让他们自己走了两个多月。

最后将他们丢在了一个荒凉的镇上。

镇上没有皇宫,没有皇帝,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和正在铺设的铁轨。

有人告诉他们,这里是阴山省的最西端,正在修一条通往大都的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