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直视方哥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对话。
今天,我们请到了方星河与各位老师们,进行一场有关于民族主义的讨论。
我是主持人李红,感谢大家的收看,欢迎大家的思考,那么,请听讨论前置————」
李红言简意赅的讲了讲过去一年里发生的几件大事,正反都有,包括激进民族主义线下砸车、围堵外国领事馆、抵制某些外国企业和思潮凝聚起来的极端爱国热情。
然后,她开始询问阵营。
「方老师,您的立场是什么?」
方星河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完全支持民族主义的催生与发展。」
「哪怕它们容易走向极端?」
「不。」方哥摇摇头,语出惊人,「正确的措辞是:民族主义一旦诞生,就必然伴随著一部分极端。即便如此,我仍然坚持认为民族主义有必要长期存在,极端民族主义更是不可或缺的声音。」
「好,其他各位老师呢?」
戴教授为了讲清楚立场,大段阐述。
「我不想成为一个没有理性的民族主义者。
但我对全球化、跨国资本等等持有批判态度,而民族主义表述经常会与我这种社会批判产生微妙的联系与混同。
这让很多人觉得,我的立场是矛盾而又混乱的,所以我仔细思考过,我最多只能接受温和的民族主义。
我希望大家通过引导和教育,拉住民族主义这头疯牛。」
熊佩云在其后开口,声音温和。
「我反对将民族主义异化为排外、煽动对立的情绪。
极端民族主义会取消社会的历史自发性,最终让社会为国家机器服务,个体沦为国家的附庸。
爱国是自由选择,它不能是道德绑架,而民族主义常常与此挂钩。
所以让我自己做总结,我应该算是一个温和反对派。」
很有意思,一个温和支持,一个温和反对,开场的气氛并不激烈。
但是,下一个开口的刘军拧板著脸,声音又冷又硬。
「我的立场一直很鲜明,我推崇古典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当然,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保守,在我的著作里有具体解释。
所以,我反对民族主义,这是我们继续深化开放和改革的最大阻碍,也与我们拥抱世界的基本国策不符。」
他话音刚落,剩下几个还没发言的人就立即望向方星河。
方哥就是有这样的威慑力,让人小心翼翼。
但方星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倾听,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下一位,郎教授,经典和稀泥。
「我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但不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
等他大段大段的讲完,观众仍然不知道他到底站哪边。
都站,都不站,墙头草。
在他之后的许知远,又双自成一派。
「在奥运火炬传递遇阻、西方媒体偏见报导的背景下,民间爆发的强烈民族主义情绪,本质上是一种长期被压抑的认同焦虑」的集中释放。
这种焦虑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根植于近代以来中国的集体性屈辱记忆。
改革开放30年,中国经济快速崛起,但是我们百姓的身份认同并未同步完成,于是,在面对外部世界的质疑时,就很容易触发过度的情绪反弹。
在某种意义上,方老师能够拥有现在的恐怖影响力,正是因为他成为了这种认同焦虑的情绪出口。
方老师在西方世界取得的每一分成就,都能舒缓民众的焦虑,激发大众的自豪。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恰恰相反,我们太需要方老师了,需要很多。
但我不支持方老师的过激言论。
我个人既不认同部分极端网民逢外必反」的排外逻辑,也反对部分知识精英全盘否定本土情绪、盲目崇拜西方的民族虚无主义立场。
我认为,这两种态度都源自于同一个原因认同缺失。
真正的民族自信不是靠抵制、谩骂来证明,而是建立在对自身历史的清醒认知、对外部世界的理性了解之上,脆弱的自尊心恰恰是不自信的体现。
我的立场,应该算是一个独立的观察者,理性中立。」
许知远的发言极有水平,深刻、精准、尊重事实。
很多观众听到「认同焦虑」这一总结,马上恍然大悟,心有戚戚。
顺著他的思路去思考,顿感绝妙。
但就在这时,谁都没有理会的方星河,偏偏在许知远发言结束后,立即开口反驳。
「许老师,请允许我插一句嘴。」
「啊?」许知远一愣,随后急忙点头,「好的,您请。」
所有人竖起耳朵,既不理解方星河为什么要第一个打中立派,也想看看方星河怎么开第一炮。
方星河很快组织好语言,语气严肃地开口。
「如果只从个人理性的角度出发,我最欣赏,也最支持你的立场。
理性客观,不偏不倚,既能与世界平等对话,也能站在足够高度上梳理国内情绪,保持著唯物主义对事实的尊重,是典型的王道路线。
但是————」
方星河一句但是,叫人猛的把心一提。
而他接下来的发言,也确实叫人感到了极致的冲击。
「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你的思想过于理想化了,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实际。」
「啊?!」
「不要惊讶,我们今天的讨论不是只给精英阶层看的,更不是在为统治阶层建言献策,在这场民族主义浪潮里,我们面对的是全国数亿普通百姓。
想要实现理性中立,前置条件是完全理解历史、完全看清楚世界、拥有独立人格和深邃的思考能力。
而目前的中国社会,有多少人拥有这样的水平?
1%,亦或者更少?
所以理性中立是一种只适用于高级学者的立场,许老师,你可以持有这样的立场,我相信政府高层里也有不少领导正在以同样的思路进行工作。
但它在中国社会的中下层里,扎不了根。
不明所以的群众跟著喊两声理性中立,那不是真的理性,也不是真的中立,而是茫然的理性,跟风的中立。
那是将所有风险和隐患藏在一层美好泡沫里,更是游离于真实立场之外,对于解决认同焦虑毫无益处。
当民族主义」这个词儿正式摆在台面上,我们就必须正视它。
它已经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思想意识里成型,不可能毫无后患地驱离了。
所以我选择热烈地浇灌它,刘教授选择冷酷地切除它,而你选择强行升华它。
从结果看,升华肯定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从难易程度出发,你向广大人民群众提出了一个最不可能实现的要求。
这是善意,亦是灾难。
人民群众应不应该保持思考?应该,而且应该长期保持。
但在民族立场这一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人民群众的思考是否能够有效对冲情绪,实现理想化的理性民族主义?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