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人开始多起来!(2 / 2)

店面的卷帘门锈死在半开的位置,离地大约一米二,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堆著几十个旧轮胎,轮胎的橡胶表面上积著一层厚厚的灰,灰上面有老鼠的脚印,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灰尘上写了一段看不懂的盲文。

林恩把驾驶座调到半躺的位置,座椅的皮革上有一道从缝线处裂开的口子,裂口边缘翘起来,每次他调整坐姿的时候都会扎到他的后背。

他在车里放了一个保温杯,从营地食堂灌的黑咖啡,喝到下午就凉了,喝到晚上就彻底变成了常温的苦水。

他还放了两个三明治——一个是火鸡肉的,一个是金枪鱼的——都用保鲜膜裹著,放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火鸡肉的那个他第一天下午吃了,金枪鱼的那个在第二天中午被太阳晒得包装鼓了起来,他闻了一下,扔进了轮胎店门口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铁皮的,上面印著褪色的「请勿乱扔」的西语标语,桶身上有好几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洞。

蹲点是一件枯燥到可以把人的耐心磨成粉的事。

林恩在这七十二个时里,看著康乔街从早到晚变换著它的面貌。

早上六点到八点是垃圾车和送货卡车的时间——一辆白色的垃圾车会停在街角,两个穿橘色背心的工人跳下来,把路边的垃圾桶清空,垃圾桶被机械臂举起来的时候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弹了好几个来回。

送啤酒的卡车会在七点半左右停在绿洲酒吧门口,司机是个胖胖的、留著络腮胡的男人,他把一箱箱啤酒从卡车上搬下来,堆在酒吧门口,然后按三下喇叭,等里面的人出来开门。

开门的人有时候是玛丽安娜,有时候是一个林恩没见过的高个子男人,大概是老板罗梅罗。

八点之后,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去上班的人,去上学的人,去街角那家洗衣房洗衣服的人。

洗衣房的烘干机从早转到晚,排气管对著街道喷出一股又一股温热的、带著洗衣液香味的气流,把街对面那片干枯的草坪吹得更加枯黄。

十一点到下午四点是最难熬的时间段,太阳把整条街烤得像一个烤箱,柏油路面被晒软了,踩上去能感觉到路面微微下陷。

这个时间段里绿洲酒吧几乎没什么客人,偶尔有人推开那扇木门进去,多半是来喝一杯午后烈酒的老人,喝完就走,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下午四点之后,节奏开始变快。

酒吧外面的塑胶桌椅被摆出来,帆布遮阳棚被拉下来,那台平板电视被从室内挪到室外。

六点之后,街上的人流达到峰值——下班的人、来看球的人、只是出来闲逛的人。

绿洲酒吧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排排平行的光条。

音乐从门缝里挤出来,有时候是墨西哥民谣,有时候是雷鬼,有时候是那种节奏很快的、适合在酒吧里放的拉丁流行乐。

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林恩最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间段。

莫雷诺在第一天晚上的球赛结束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十一点二十分从酒吧正门出来,站在遮阳棚下抽了一根烟,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步行沿著康乔街往东走。

林恩把车发动,关了车灯,隔著大约一百米的距离慢慢跟著。

莫雷诺走到康乔街和第八街的交叉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出租公寓。

公寓的外墙漆成了淡黄色,但在一楼的高度被涂鸦覆盖了——扭曲的字母、夸张的颜色、一些林恩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莫雷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了。

三楼的第三扇窗户在三分钟后亮了灯,窗帘是深色的,拉得很紧,只在边缘漏出一条极细的、发白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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