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形迹,不避鲸波,不恤人言,不与人同。*
危鲁弗们。
“我只是不能接受他们死于阴谋!”
伯伦希尔倏地流下泪,头一次倾诉内心,
“他们该牺牲在更大更重要的战场上,或者为了日常的开支,死于一次不成功的劫掠,被鱼尾扇了太阳穴。”
“结果,他们因为我,因为我一个人,一个苟且偷生的人……”
伯伦希尔重重吸着鼻子,双手紧紧抓着拉格莎的衣服,如做错事的彷徨幼童。
“嘘,小声点,不要哭。”
拉格莎擦去了伯伦希尔的眼泪,那些水珠已经隐隐有结冰的迹象。
“阴谋又不是我们使的,我们是慨然应允,认真准备战斗,赴诺的战士。”
“而且不是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拉格莎指着伯伦希尔的红发,
“是为了我们的家人。”
“这是一场对我们来说光明磊落,为家人而动的战斗。”
“所有人都参战了,他们表现很英勇。”
拉格莎略略哽咽了,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伯伦希尔,我相信你会为每一个被捕的危鲁弗人死战到底。”
“他们自然也是,不过先做了一步。”
拉格莎最后一次收紧手臂,这个怀抱让伯伦希尔几乎有些无法呼吸。
有泪流过的脸上,冰冰凉凉,仿佛结了一层壳。
伯伦希尔想要抠去这层壳,却发现自己难以动弹了。
她抽不开手,就像她挣脱不了拉格莎的拥抱。
低头哭泣的伯伦希尔慌张抬头,看到一张红润发热的脸庞。
在流放路上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久,今天是拉格莎最有精神的一天。
她甚至有些热,脸庞红艳艳的,透着不正常的温度。
“妈妈……”
伯伦希尔情不自禁呼唤着,用力挣扎起来。
可是拉格莎将她的手握着,伯伦希尔头次发现自己这么没力气。
“你病了。”
拉格莎的声音低到伯伦希尔快听不清,也听不明白,
“你没有发现吗?你这些日子的自我折磨,让你的伤口复发了。”
“伯伦希尔,这场雪太大了,分开,我们一个都活不下去。”
“我以前总是很忙,忙着思考危鲁弗的出路,忙着应付越来越严峻的现实,忙着培养乌特迦,和最稳重的长子交谈。”
“导致我一转身,发现我的女儿,降生时给我带来胜利机会的小伯伦希尔,已经成了个野心勃勃的少女,站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想像我一样。”
像她一样,扬帆起航。
像她一样,成为危鲁弗的骄傲,为族人,为血亲撑起一片天,直到最后一刻。
拉格莎说:
“好热啊,伯伦希尔,你有没有感受到我手心的温度?我的额头是不是能煎鸡蛋了?”
“睡吧,有我在,今晚是个无风无雪的温暖夜。”
伯伦希尔终于想起来了。
拉格莎没有死于叛徒的出卖,没有战死在最荣光的战场上。
她死在一场罕见的暴风雪里,却没有出现失温者异常的摊开四肢。
被母亲给予了第二次生命,在风雪过去后又一次从拉格莎怀里爬出的伯伦希尔,将拉格莎放入一条小船,随水而下。
她真的这么做了吗?河水是否还能流淌?
伯伦希尔不确定,她只是固执觉得,拉格莎必须是船送走的。
拉格莎的结局最差最差,也不能是死在陆地上的大雪里,在干枯的树木旁被埋葬。
她至少,该有一场远行,在亲人的送别下。
假设昆图还在,就会揽着伯伦希尔的肩,说:
“妈妈去寻找文兰号了,归期不定。”
如果乌特迦也在,大概,也会不屑道:
“她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什么瓦尔哈拉,不过是老一套骗人死战的小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