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领着一万余人,在傍晚时分赶至了乌鸦岭。
果如他所料,那日乌鸦岭大战后,盖喜礼并未给大周的将士收尸埋葬。
夕阳的余辉照在昔日的战场上,众多将士看见,众多尸首全堆叠在一个方向。
许多尸首即便已成了白骨,手里仍紧握着半截残刃,保持着厮杀的姿势。
有的尸首与穿着高丽衣衫的尸首,紧紧缠绕在一起。
也有的尸首,咬在另一具高丽兵卒尸首的脖子上…
上万大周将士看得这情景,皆微低了头。
他们可以想象出,当时发生在这里的厮杀,有多惨烈。
晚风吹来,恶臭弥漫,闻之令人作呕。
姜远与、杜青、陈青、以及幸存下来的亲卫营,闻到的却是悲怆的气息。
正在尸堆中翻找吃食的十数条野狗,警觉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默不出声的人类,随后又俯下头去继续啃食。
“宰了这些畜生!”
左卫军大将军陈青见得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嘶吼着下令。
“砰砰砰…”
先锋营众多兵卒持了枪瞄准,咬着牙扣下了扳机,将那十数条野狗尽数打死。
姜远翻身下了战马,整了整身上的袍服,一步一步走向那堆尸骸,眼角突然就湿了。
这些袍泽,都是为护他而死,死在了这异国他乡。
他们不仅暴尸荒野,还被野狗啃食得肢离破碎,姜远如何不难受。
姜远在尸堆旁默哀了一会,见得一具被野狗啃食得惨不忍睹的尸首,其双手紧紧捂在胸口处,似乎在保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
姜远蹲下身来,将那双已白骨化的手拿开,从尸首怀里掏出一个满是血污的荷包。
这个荷包上绣着鸳鸯戏水图,绣工极其精巧,上面的鸳鸯宛如活物。
姜远打开荷包,只见得里面装着一支木簮,以及一封被血渍浸透的信。
姜远展开信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郎君亲启,见字如面。
奴与郎君亲事已定,知郎君戍边征战,奴已居郎君家宅,替郎君侍奉双亲,悉加照料,抚其幼妹。
家中劳作皆有奴,一切安好,勿要挂念。
今见大雪飞落,不求郎君王侯与将相,但求平安得返,为奴梳红妆。
奴,王三娘。”
这一封家书,也是一封情书。
是未过门的妻子,写给这个倒在异国他乡的夫君的。
只是,这个女子再也等不到,她日夜相盼的郎君了。
姜远的手轻颤着,眼泪悄然滑落。
他将信装回那只被血污浸透的荷包,将其攥在掌心,抹了抹眼角,站起身来,嘶吼着下令:
“收敛尸首,清点遗物!”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见得姜远状态不对,连忙奔了过来:
“夫君,您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姜远摊开手掌,露出那个小荷包,悲声说道:
“春风过处葬白骨,可怜相思无寄处。”
上官沅芷见得姜远掌心的荷包,一看就是女子赠情之物,便知是怎么回事,神情一黯,叹道:
“出征沙场,有功成名就者,也亦有尸骨不还者,自古如此,夫君不要太难过了。”
黎秋梧不擅劝慰,紧握了姜远的手:
“夫君,莫要悲伤,这不是你的错。”
姜远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西坠的夕阳,再次握紧了那个荷包。
众多将士立即涌来,万分小心的收敛尸首,清点尸骨身上的遗物。
一番清理之下,众多尸骨身上的遗物被找了出来,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之物。
想来,值钱的物事,早已被盖喜礼手下的兵卒搜走了。
由于尸骨太多,且大多被野狗啃食过,已无法单独安葬。
陈青带着人就地刨了个大坑,将所有尸骨全埋进一个坑中,用一夜的时间,垒了个巨大的坟包。
杜青寻来一截木桩,用剑在上面刻了三个字:
“忠骨坟”。
忙完这些后,姜远让陈青将一百门火炮拉了出来,装上火药对准了天空。
“众袍泽在天有灵,听本侯号令,魂归大周!!!”
朝阳初升时,姜远高举着大周龙旗,用力一挥,遥指大周方向,悲声喝喊。
“魂归大周兮!众袍泽,请先回家!”
上万将士齐声大吼。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