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刷新，将手机重新放到桌上。

社区音乐节就在三天以后。

如果授权无法及时通过，他们只能继续演唱原定曲目。

这支乐队成立了两年，成员都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

他们平时在仓库改成的排练室里练习，偶尔参加社区活动，也会在小型舞台上演出。

台下观众最多的一次，只有六十多人。

这次社区音乐节给了他们二十分钟。

原定曲目已经练习了一个多月。

听完《海阔天空》以后，几个人一致决定临时更换最后一首歌。

问题也随之出现。

他们会说的语言并不完全相同。

有人从小讲粤语，也有人在家使用闽话或客家话。

陈凯文能够听懂大部分歌词，真正唱起来时，一些尾音依旧找不到准确位置。

至于阿杰，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主要依靠气势。

“授权还没通过，现在就练吗？”一名队员问。

陈凯文看了一眼时间。

“先练。”

“万一最后没拿到呢？”

“那就当我们学会了一首新歌。”

阿杰立即坐直身体。

“我已经会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

“主要靠气势。”他又补充了一句。

茶室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陈德昌将大门关上一半。

几名年轻人把桌椅向旁边挪开，腾出一小块排练的位置。

他们没有搬来完整设备。

一把吉他。

一只小型音箱。

再加上几张打印出来的歌词。

对于今晚的练习，已经足够。

陈凯文抱起吉他，低头看向纸页。

每个不确定的粤语词语旁边，都被他写上了发音提示。

那些提示有的来自网络，有的是他按照自己听见的声音临时标注，写法并不统一。

阿杰看了两行。

“这个字怎么还有三个读音？”

“其中两个是我写错以后划掉的。”

“那你为什么不重新打印？”

“为了提醒自己错过。”

阿杰认真想了想。

“很有教育意义。”

前奏从音箱里响起。

陈凯文跟着节奏开始演唱。

最初几句还算顺利。

到了尾音变化较多的位置，他的发音逐渐变得生硬。

阿杰则完全遵守自己的原则，只要旋律足够接近，剩下的全部依靠音量和气势补足。

第一次唱到副歌，陈德昌便抬起手。

“停。”

音乐戛然而止。

“哪里错了？”陈凯文问。

“开头就错了。”

“那么早？”

“第一个字就不对。”

阿杰坐在旁边笑得最大声。

陈德昌转头看向他。

“你也一样。”

笑声戛然而止。

“陈叔，我还没唱。”

“看你的嘴形，就知道你准备唱错。”

茶室里再次笑成一片。

短暂的玩笑过后，陈德昌拿起那张写满标注的歌词。

他不懂编曲，也不会分析歌曲结构。

可粤语在这间茶室里响了几十年。

他的父亲用粤语招呼客人，他也用同样的语言与家人交谈。

到了陈凯文这一代，生活里的语言变得越来越多，粤语反而很少被儿子主动说起。

今晚，陈凯文第一次拿着歌词，认真询问每个字应该怎样发音。

陈德昌将副歌拆开。

哪里应该收住，哪里需要把尾音送出去，他都会先念一遍，再让几个年轻人跟着重复。

第一遍，声音散乱。

第二遍，阿杰依旧在同一个位置唱错。

陈德昌看了他几秒。

“你还是负责气势吧。”

阿杰认真点头。

“终于找到适合我的位置了。”

陈德昌没有继续理会他。

他抬起手，在歌词最上方的四个字

“先别急着唱。”

“把这四个字念准。”

茶室门外，城市里的车辆从夜色中经过。

半开的卷帘门内，几名年轻人围在同一张桌旁。

陈德昌念出第一个字。

陈凯文看着父亲的口形，认真跟着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