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形再次改变。

鼓点骤然收紧。

几排英歌槌同时落下，碰撞声整齐得几乎像是由一个人完成。

苏灿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

第一下落在鼓点上。

第二下则跟着短槌的声音向前。

他在认真分辨锣鼓、槌声和脚步之间不同层次的节奏。

李思思的注意力落在埕边。

最初坐在榕树下喝茶的几名老人已经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附近铺子里也有人走到门口。

他们显然看过许多次排练，却依旧会在某一组动作走得格外整齐时轻轻点头。

一名刚赶到的队员站在边缘，没有立即进入队伍。

他先听完这一组鼓点，等郑教练给出示意，才从固定位置补了进去。

队伍没有为他停下。

他也清楚自己应该从哪里跟上。

一整轮结束，鼓声戛然而止。

队员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郑教练很快指出刚才的问题。

“第二次转向，后面慢了。”

“前面别只顾着自己的槌，注意旁边人的脚步。”

沈临川等他说完，才走过去询问：

“刚才的队形变化，是所有英歌队都一样吗？”

“不同地方、不同队伍，节奏、动作和阵形都有自己的练法。”

郑教练接过一瓶水。

“我们这支队怎么练，你们今天就看什么。其他队伍的规矩，得问他们自己的教练。”

沈临川点点头，将这句话记进本子。

短暂休息后，队员重新回到埕上。

第二轮排练开始。

鼓点比刚才更紧。

队形连续变化几次，前后之间的衔接也更加清楚。

刚才慢下来的位置重新走过一遍，落后的半拍终于被追了回来。

摄影机始终留在侧面，以完整队形为主，没有追逐某一张脸。

埕边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端着茶杯站在榕树下。

有人从巷子另一头赶来，找到熟悉的位置便停下脚步。

几个当地人用方言低声交谈，偶尔抬手比划一下刚才的动作。

节目组听不完全，却没有打断询问，只让收音设备保留下这片自然的环境声。

最后一组鼓点落下。

英歌槌同时收住。

埕上只剩队员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顾衡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着好像只有几分钟。”

陆子野看了一眼时间。

“实际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顾衡活动了一下手腕。

“动作记住以后，应该就容易了。”

陆子野转头看他。

“你又得出了一个危险结论。”

队员们散开整理呼吸。

有人将练习槌放回屋檐下，也有人开始检查锣鼓。

郑教练交代完后续安排，朝节目组所在的位置走来。

他先向姜暖确认，刚才的拍摄是否始终留在规定范围内。

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看向苏灿。

“刚才看得很认真。”

苏灿笑了笑。

“节奏很有意思。”

“看明白多少？”

“自己能不能做出来，要试过才知道。”

郑教练也笑了。

他转身走到屋檐下，从整齐摆放的器具旁拿起一副练习槌。

“正式队形不能进。”

“基础动作可以试一试。”

他将练习槌朝苏灿递了过去。

“看了这么久。”

“要不要自己来？”

苏灿伸手接住。

木槌落进掌心。

祠堂埕前刚刚停下的鼓声，仿佛又响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