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昏官全给朕去推水车(1 / 2)

马车刚进皇城根,后头的快马又追了上来。

锦衣卫滚鞍下马,手里捏着第二封带泥的公文。

“陛下,北疆矿务司走水路刚送来的信。先头说人都撤出来了,其实没撤干净。地下暗河把西八号掌子面冲断了,三十四名老矿工被堵在里头的倒悬洞里,水还在往上涨。另外,外头矿道全成了水坑,数万担洗好的焦煤全泡在底下。”

朱平安接过公文,上面沾着暗黄色的泥水,字迹潦草。

“三十四个人,还能撑几天?”

“那处倒悬洞地势偏高,里头有点干粮。矿监在折子里说,顶多撑五天。但水要是灌满,神仙难救。”

朱平安把折子收进袖筒。

工部的鲁班还没回府,直接被堵在皇城东门。

萧何跟王猛也从户部赶了过来。

几个人在内阁的值房里碰头。

萧何手里拿着账册,进门先报账:“洛京城里的生煤价格,一天翻了三倍。南边的铁匠铺子买不到焦炭,三座高炉熄了火。要是北边彻底断煤,半个月后,全国的冶铁坊都得趴窝。”

王猛把一份地方官递上来的折子推到案头:“北疆按察司和顺天府的矿官联名上奏,说是挖破了地龙脉,犯了山神。他们的意思是,把矿坑彻底用泥土夯死,抓三头活牛沉进水眼,祭祀求安,等开春了另选地方开新井。”

朱平安翻了翻那份折子。

折子写得很长,骈四俪六,引经据典,大半篇幅都在讲古人治水用活人生祭的故事。

“这帮蠢货,字写得倒挺周正。”朱平安把折子扔在火盆里。

纸张遇火,烧得缩成黑灰。

“三十四条人命,他们打算拿牛填上就算完事?”朱平安看了一眼王猛,“发公文给北疆总督,折子上署名的七个官,全摘了乌纱帽,发配去推水车。祭山神?真要祭,把他们几个绑了扔下去。”

王猛点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

鲁班站在一旁,搓着手上的铁灰:“陛下,北疆派去的水车队回信了。二十架龙骨大水车日夜不停地车水,水面不降反升。那地底暗河连着老燕山的水脉,靠人力和牲口拉水斗,根本就是拿勺子掏池塘。”

“人力掏不动,用机括掏。”朱平安站起身。

鲁班抬眼看过来:“机括?”

“前几日做的那台立式单缸机,高炉新出的好铁打的气缸,试过没有?”

“试过了,加压之后连转了四个时辰,没裂也没漏汽。”鲁班应道,随后又皱眉,“可那东西是死沉的铁疙瘩,立在屋里当个转轮还行,怎么弄去矿坑抽水?”

“把底座装上双轴大车,配铸铁抽水活塞泵。井口多深,管子就接多深。”朱平安走到木架前,拿起一根细炭条,在白纸上飞快画出三道杠,“下端加单向活瓣,机器往上一提,水进皮管;往下一压,活瓣关闭,水从铁管口喷出来。这叫连杆活塞水泵。”

图纸画得很简陋,但管路、曲柄、杠杆的搭法标得清清楚楚。

鲁班盯着那张纸看了二十息。

他干木匠和铁工出身,手艺通神,只是缺个点子。

“这不就是老式水铳换成了铁壳子,让蒸汽机推着走?”鲁班拍了一下大腿。

“对。水车一天出水八百石,这机器只要烧煤,一天能喷上万石。”朱平安把炭条扔下,“工坊里现存的抽水筒有几套?”

“上回给造船厂备了三套压舱抽水用的青铜管,管径一尺半,全在库房抹着清漆。”

“装车。调二十头健骡,日夜兼程运去北疆黑石沟。”

朱平安看着鲁班:“朕亲自去。”

萧何上前一步:“陛下,朝局刚稳,洛京还需要坐镇……”

“水要是排不掉,三十四个人死在底下,矿工就真信了山神作祟,往后谁替泰昌下井挖煤?”朱平安打断他,“机器第一次下井,鲁班手下那帮人拿捏不住火候,容易炸缸。朕得看着。”

屋里没了争执声。

当天午后,三辆特别加固的六轮重甲平板车从西门驶出。

车轮包着双层熟铁皮,压在青石官道上,轧出两道深印子。最前头的大车上,盖着厚实的油布,隐约能看出是一座两丈多高的黑铁塔,粗大的铜排气管横在旁边。

许褚领着八百名精锐虎卫骑兵护送,烟尘一路向北延伸。

第四天清晨,大队人马赶到了黑石沟主矿区。

这里离燕山脚下不到三十里,四面山岭全被煤灰染得发灰。

矿坑口外围了上千名矿工,家眷坐在土堆边抹眼泪,纸钱烧得满地灰白。几个身穿道袍的方士正围着洞口摆猪头摇铃铛,铜锣敲得震天响。

洞口深处,黄色浑浊的地下水正咕嘟咕嘟往外冒,顺着修好的排沟淌得到处都是。

“停!”

许褚骑马在前,大嗓门一扯,八百铁骑排开,把道士的法坛直接撞烂。

被革职的矿监带着一帮差役跪在泥泞里,浑身发抖:“拜见陛下!陛下万岁!水下不去了,昨夜井下敲铁管的动静已经停了两个时辰,里头的人怕是……”

朱平安翻身下马,没理他。

他走到井口边,拿过一根铁钎,往井壁悬着的铁索上用力砸了三下。

当,当,当。

清脆的声音传进黑黢黢的深坑。

过了足足半刻钟,极深处的地底,微弱地传回来三声敲击。

当……当……当。

“活着。”朱平安转过身,“卸车!”

油布揭开,黑漆漆的锅炉和巨大的铸铁气缸露出来。

周围的矿工全都停了哭声,瞪眼看着这件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那粗大的青铜连杆和巨大的齿轮盘,泛着冷硬的光泽。

鲁班带着三十名随军铁匠,搭起木架,用滑轮组把抽水泵顺着轨道沉进主竖井。

三根一尺半粗的青铜导水管一节一节接上,接缝处缠着厚麻布和化开的松香桐油,拿大铁箍死死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