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低头说道:“奴家不求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安。武大哥生意顺,相公差事稳,迎儿读书长进,便是奴家的福分。”
武大郎听罢,笑道:“还有一桩事,也该早些办了。清河婚期被那些嚼舌泼才搅乱,如今到了阳谷,须另择吉日,叫金莲堂堂正正进我武家门。”
潘金莲听了,脸上一红,不敢接话。
武松看她一眼,说道:“哥哥说得是。只是初到阳谷,屋里屋外尚未齐整,俺又才领都头差事。且等过些时日,诸般安顿稳了,再请街坊亲邻吃酒,免得礼数太薄,委屈了娘子。”
潘金莲听见“娘子”二字,心里一热,只把碗中米粥慢慢搅着,不曾出声。
次日五更,武松早起,往县衙点卯。只见他穿一领青布公服,腰悬朴刀,脚登皂靴,大踏步出了东街。街上早起挑担做买卖的百姓见了,都低声道:“这个便是昨日县尊亲迎的打虎都头。”
武松入得县衙,见过知县,领了腰牌文书。知县便叫一名旧都头带他熟看街巷道路、班房牢狱、巡捕规矩。
那旧都头原在县中多年,见武松初来便得知县看重,心里有些不伏,口中却笑道:“武都头有打虎手段,县中小贼见了,自然望风便走,倒省了我等许多脚力。”
武松听出话里有刺,便拱手说道:“老都头在阳谷多年,路径规矩都比武松熟。兄弟今日初来,只求老都头指点。至于打虎,不过是被逼到眼前,拼命一扑,不敢拿来压人。”
那旧都头见他说得平和,倒不好再刺,只领着他往南街巡去。
行不到半里,只听前面一片吵闹。众人看时,却是三个泼皮围住一个卖油老儿,口里骂道老儿油中掺水,定要掀翻油担。那老儿跪在地上告饶,双手死死抱住油桶。
一个泼皮喝道:“老狗!爷爷吃你几斤油,是抬举你。你倒这般护着,莫非要爷爷亲自动手?”
说罢,抬脚便往老儿胸口踢去。
说时迟,那时快。武松一步抢上,左手扶住老儿,右手早捉住那泼皮脚腕,只轻轻一提,那厮便仰面跌翻,摔得满口尘土。
第二个泼皮大怒,挥拳便打。武松把身一侧,顺手揪住他腰带,往旁边石阶上一掼。只听“扑通”一声,那厮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第三个见势不好,拔腿便走。武松赶上一步,揪住后领,提得他两脚离地,喝道:“欺负老人时好大胆量,见了公人便要逃走!阳谷县街面上,岂容你这等泼才横行!”
众百姓看了,齐声喝彩。
卖油老儿哭拜道:“多谢都头救命!若不是都头来得及时,小人一家老小,今日便没了活路。”
武松扶起老儿,说道:“你只管做正经营生。日后再有人欺你,便到县衙寻我武松。你不作奸犯科,便不必怕这些闲汉。”
当下把三个泼皮锁了,押回县衙。知县听得此事,甚是欢喜,说道:“武松上任头一日,便能弹压街市,护持良民,果然是个可用之人。”
自此武松名声大振。赌坊里听见武都头巡街,忙把骰盆收了;私酒铺见了武都头身影,急将后门关牢;那些惯替富户催债、欺压小民的闲汉,远远望见青布公服,便先闪入巷内去了。
看官须知,这些泼皮闲汉,有几处暗地都与西门庆的钱账相连。武松拿的虽是街面泼皮,断的却是西门庆手下财路。
只是武松初到阳谷,不识其中根脚。西门庆在家中听得这话,心中又添三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