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杨志桥边诛恶霸 鲁达岭下救英雄(1 / 2)

且把鲁达救出武家兄弟按下,再说杨志。

西门庆听得县衙方向喊杀震天,哪里还顾得钱县丞死活,只带了十余名护院,从后门逃出。

杨志提着朴刀,从后赶来,喝道:“西门庆,哪里走!”

西门庆回头见是一个青面汉子,并不认得,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军汉,敢拦我的道路?”

杨志道:“武家的冤债,今夜该还了。”

西门庆把手一挥,叫道:“杀了这青脸贼!”

十余名护院提刀挺枪,一齐扑上。杨志见巷子狭窄,众人不能并肩,反倒不进,只把后背贴住砖墙,叫了一声:“两人绕侧巷,余下随我,休挤在一处!”锦衣卫闻声便散。最前一个护院挺枪直刺,杨志侧身让过,朴刀顺着枪杆削入。那人胸前中刀,仰面倒下。

第二个才举起刀,杨志反手一架,抢前半步,刀尖早从肋下刺入。前面两具尸首堵住窄巷,后面庄客一时挤不上来;跟随赶到的四名锦衣卫又从侧巷杀入,护院顿时乱了。

西门庆见势不好,翻身上马,撞开自家庄客,径往东街奔去。杨志并不徒步乱追,回手一刀割断路旁一匹备马的缰绳,翻身上鞍,提刀赶去。其余锦衣卫只料理巷中护院,并不一窝蜂跟在后面。

西门庆一路打马,奔到东街石桥。桥上正有一辆卖炭的破车横在路中。车夫见快马冲来,丢下缰绳便走。

西门庆勒马不住,坐骑撞在车辕上,前蹄一跪,将他掀到桥边。杨志赶至桥头,却先勒住坐骑,翻身落地,横刀封住退路,方才喝道:“哪里走!”

西门庆滚身爬起,拔出雁翎刀,照杨志面门便砍。杨志举刀相迎。两个在桥上斗了十余合。

西门庆虽学过些枪棒,终究不是杨志敌手。杨志也不急着抢攻,只把桥头守定,一刀紧似一刀,逼得西门庆退无可退。斗到急处,西门庆忽把左手一扬,袖中飞出两枚短箭。杨志眼疾手快,磕飞一枚,侧身避让时,另一枚擦过左臂,划开一道血口。

西门庆见伤了杨志,抢前又砍。杨志连架数刀,忽将身一侧,让过刀锋;左手拿住西门庆手腕,朴刀向上一挑。雁翎刀脱手飞出桥栏,落入河泥。

西门庆失了兵器,扑通跪倒,把背后包袱扯开,捧出几锭银子,说道:“好汉饶命!这些金银都送与你。你若想求个官身,我也能在州府替你打点!”

杨志听见“官身”二字,想起东京失陷花石纲、殿帅府前受尽冷眼的旧事,手中刀停了一停;只是双脚前后站定,刀尖仍压着西门庆胸口,门户半点不曾松懈。

西门庆只道说动了他,忙把银子送上前来,说道:“只要有钱,甚么官做不得?”

杨志看了他一眼,说道:“杨志便为这两个字,吃尽了苦头。”

说罢抬脚将银子踢入河中。

西门庆忽抓起地上泥沙,向杨志面上撒去,转身便抢桥边一把短刀。他只道杨志已被旧事乱了心神,哪里知道杨志早防着这一着。泥沙才起,杨志已抬袖遮眼,耳中听得脚步向右,便抢前半步,朴刀迎声落下,先斩断西门庆右臂。

西门庆惨叫一声,倒在桥边,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杨志道:“青面兽杨志。”

朴刀起处,早把首级斩下。

跟随的锦衣卫赶来,提了西门庆首级。杨志扯下一片衣襟,缠住左臂伤处,说道:“回县衙去。”

众人径转回来。正是:

青面不因金帛动,朴刀专斩不平人。

旧时官梦虽曾误,临敌心头自有神。

却说李四伏在旧水沟里,听得南门喊杀起来,却不忙便走。先等两拨搜人的军汉都奔过土地庙,方才扯下一幅烂染布,把迎儿头脸裹住,又在她脸上抹些锅灰,自己仍挑起那担破柴,装作带病女儿逃乱的穷汉,只拣僻巷,依先前约定往县衙后街枯井而来。临走时,又在染坊缺墙上以黑泥画了一个歪箭头,这是张三、李四昔日在东京厮混时惯用的记号。

行不多远,只见张三带着两个锦衣卫从后赶来。原来他开了南门,便往旧染坊接应李四;赶到那里时,见院中无人,却在断墙上看见那枚黑泥箭头,便知李四已按约先走,因此循着背巷追来,并非偶然撞见。

张三见李四与迎儿都无事,忙说道:“师父已经打进县衙,武都头多半救出来了。”

李四四下一望,见远处火把都往南街移动,低声道:“莫在这里说话。牢院已乱,武家父子若能出来,必从这条后街转南门。我们只贴墙根迎上去,不可走到明处。”

众人转过街口,只见鲁达背着武松出来,两个锦衣卫扶着武大郎跟在后面。

迎儿叫了一声“爹爹”,扑了过去。

武大郎一把抱住女儿,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摸摸脸,又摸摸手臂,哭道:“迎儿,你可曾叫人打着?可曾吃甚苦楚?”

迎儿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哭道:“郓哥哥把我藏在柴草后面,郓哥爷爷也不叫我出声。后来这两位叔叔来救我,来旺也叫他们杀了。”

武大郎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连声说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武松伏在鲁达背上,抬头问道:“郓哥父子如今怎样?”

李四道:“郓哥留在家中照看老父,不曾跟来。”

武松点了点头,说道:“这孩子有义气。”

武大郎含泪道:“他救了迎儿,武家若有来日,必去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