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杨志桥边诛恶霸 鲁达岭下救英雄(2 / 2)

鲁达喝道:“有话出了城再说!这里不是哭的去处。”

话犹未了,杨志提着西门庆首级赶来。

武大郎见了那颗首级,身子一颤,连忙把迎儿挡在身后。

杨志把首级丢在阶前,走到武松面前,抱拳说道:“武都头,小弟杨志,奉寨主之命前来相救。”

武松道:“原来是杨制使。今日初见,便受诸位这般恩义。”

杨志只道:“先出城,别话容后再叙。”说罢先点了一遍人数,又问取来的案卷物证可曾收好,见一人不少、要紧物事也都在,这才回身看路。

鲁达见他左臂衣襟透血,说道:“你手上既伤了,便押住后队,休再逞强。”

当下叫人从狱中拆下一块木铺板,以囚衣撕成布条,扎作一副软兜,把武松安放在上面,四名锦衣卫轮流抬着。杨志又分两人持短弩护住两翼,两人看守案卷物证,其余人前后遮护;鲁达提杖开路,自己亲自押住后队。

众锦衣卫前后遮护,张三、李四扶着武大郎,迎儿紧随父亲;又有一人牵了鲁达的乌骓马,一行人径往南门而去。

行到县衙外,只见百余乡勇又被保甲头目驱逼着聚在街上。那头目躲在人后,举刀叫道:“他们不过二三十人!一齐上前,杀了领赏!”

前排乡勇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肯先动。那头目走到后面,举刀乱骂,逼人向前。两边屋脊又有几个弓手探出身来。杨志早已看见,把手一抬,两名锦衣卫立刻各据墙角,短弩先对住屋上;余下人把武松护在正中,阵脚不曾乱得半分。

鲁达横住禅杖,喝道:“不相干的丢下兵器!还替赃官卖命的,只管来!”又回头道:“你们护住武家人,莫浪费弩箭。洒家一个打发了这班鸟人!”

众乡勇见他浑身是血,肩上插着半截箭杆,禅杖上也尽是血迹,哪里还肯近前。

那保甲头目仗着隔了数十人,仍在后面喝骂。鲁达把禅杖往地上一顿,脚尖从尸旁挑起一杆长枪,劈手掷去。只见那枪似一道白练,越过数十军汉头顶,正中头目胸口,带着偌大身躯倒飞数步,牢牢钉在铺门之上。满街乡勇看了,无不魂飞魄散。

众乡勇发一声喊,丢枪弃牌,四散奔走。鲁达也不追赶,引众人直出南门。

城门守军见巡检、钱县丞、西门庆尽皆身死,早已逃散。守门的八名锦衣卫早把缴来的团牌列在门洞两旁,又将两条绊马索藏在暗处,轮班监看城上、街口。待鲁达等人到来,四人先接过伤者,二人登门楼监看,余下二人仍以短弩压住追路。众人全数出了城,他们方才掀翻两架拒马,横塞门洞,又撒下一把铁蒺藜,从容退走。那些败兵只敢远远张望,竟无一个上前追赶。

众人先回老槐林取了马匹,随即离开阳谷,不敢行官道,只沿田间小路北走。因武松伤重,受不得快马颠簸,众人拣一匹老成脚稳的马,在鞍上厚厚铺了衣物,使他斜伏其上,又叫两名锦衣卫左右扶定。其余人也不敢驰马,只牵缰步行。

夜已深了,暑气仍重。田中虫声不住,沟水泛着热腥。众人衣服早被汗水、血水浸透,脚下不敢稍停。

走出五六里,田间小径越发崎岖。那马几次陷蹄,武松伏在鞍上,背后伤口又被颠得渗出血来。

鲁达说道:“把武松与洒家。”

众人把武松从鞍上轻轻扶下。鲁达将禅杖递与张三,把武松背在身上,继续赶路。

武松伏在鲁达背上,过了半晌,说道:“今日累鲁提辖舍命相救。”

鲁达道:“又来说这些鸟话!寨主认你作兄弟,洒家便不能看你死在牢里。”

两人又行了一程。

武松忽然说道:“哥哥肩上还插着箭杆,可还禁得住么?”

鲁达听见这一声“哥哥”,回头笑道:“这才是爽快话!洒家禁得住,你只休死在背上。”

武松低声道:“武松还要同哥哥吃酒,怎肯便死。”

鲁达大笑两声,脚下又快了几步。

众人再行四五里,武松起初还能答话,后来渐渐没了声息。行到一处荒岭下,鲁达只觉背上双臂松落,忙停住脚步,伸手去探鼻息。

“杨制使,快来!”

杨志赶上前来,先探武松鼻息,又摸了摸额头,随即揭开裹伤的布帛看了一眼,说道:“身上滚热,伤口又裂了。梁山路远,断不能再赶。”

武大郎听见,连忙挤到近前,叫道:“二郎!二郎!”

武松闭着眼,并不答应。

迎儿拉住武大郎衣角,哭道:“爹爹,二叔怎了?”

武大郎张着嘴,只顾看鲁达。

鲁达喝道:“休往梁山走了!这一路还不知有多少人堵着,咱们先投柴大官人别庄,寻郎中救人!”

武大郎连声说道:“快走,快走!只求先救得二郎性命!”

众人改由岭下近路,连夜赶去。

此时阳谷城中火把乱照,哭喊未息。却有一个漏网押司从东门觅得快马,星夜往州里申报,说梁山强人破城劫牢,杀了县丞、巡检并西门庆。由此惊动州府,发下海捕公文,又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