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淮西使者呈盟礼 河北谋臣会客廊(1 / 2)

李懐听了赵复这番言语,心下暗暗敬服,抢上一步,又拜下去,说道:“寨主金言,小人一字也不敢遗落,回到淮西,定当亲口禀知俺家大王。”

赵复教他起来,问道:“王大王近来身子可好?金剑先生一向无恙么?”

李懐答道:“托寨主洪福,俺家大王身子康健。家叔也还安好,只因日日料理盐路,又要照看军中事务,比先前略清减了些,精神却不曾少。”

赵复点了点头,说道:“金剑先生一人身上担着许多事,也须保重。”

又问道:“王大王此番送来的十匹马,可都是淮西自家养的?”

李懐道:“有六匹是淮西军中所养,另四匹是家叔从往来客商手里选下的。虽不敢说都是千里龙驹,脚力、筋骨却都过得去。”

赵复道:“淮西多是山路,本就难得好马。王大王这番送来十匹,想必也是费了心力。我只留下两匹,余下八匹,你仍带回去使用。”

李懐听得,连连摇手道:“这个却使不得!”

“礼单已经写定,马匹也是俺家大王临行前亲自挑选。小人若来时带着十匹,回去却又牵回八匹,休说大王要怪,便是家叔那里,也不好交代。”

赵复笑道:“盟友之间,又不是做强买强卖的生意。我知淮西缺马,如何肯把你们军中所用都收来?”

这时右首一个将军开口说道:“寨主既教你带回,李使者只管带回便是。淮西山多地险,养得一匹好马不易。梁山新近得了许多官军战马,一时并不缺这几匹。”

说话的那人,面如紫棠,双目有威,坐在那里,自有一番大将气概。李懐虽不曾见过,听他说起官军战马,心中已经猜着几分,却仍不敢冒认,只叉手问道:“敢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那人答道:“在下呼延灼。”

李懐听了,连忙重新见礼,说道:“原来便是双鞭呼延将军,小人失敬了。”

“这十匹马中,倒有几匹正是俺家大王特意选与将军整练铁骑的。临行时又亲口吩咐小人,说呼延将军乃当世名将,好马到了将军手中,才不算埋没。”

“将军若教小人仍牵回去,倒似淮西的马入不得将军法眼。小人回去,如何敢见俺家大王?”

呼延灼听了,把颔下短髭捻了两捻,笑道:“你把这句话搬将出来,倒教我不好再推。”

赵复也笑道:“既是王大王特意送来的,便都留下。”

“待李兄弟回程时,再从山寨挑些上好精盐、金疮药,又选两张硬弓,教你带回淮西,也算我答王大王的情意。”

李懐忙道:“两家既已结盟,有来有往,本是应当。寨主何须件件都要还得一般轻重?”

旁边一个员外模样的人听了,把手中茶盏放下,笑说道:“李使者也是走过多年商路的人,怎地反说出这话来?”

“买卖只往一边做,早晚便要断了;人情只往一边送,早晚也要薄了。礼物不在件件相等,却须两边心里都记着。”

赵复听罢,便道:“李应兄弟说得是。”

李懐这才知道那人便是扑天雕李应,忙叉手笑道:“原来是李头领。小人早听叔父说,梁山有一位李大官人,最识货物,也最会理财。今日才说了一句话,便教小人吃了一个教训。”

李应笑道:“我不是教训你。只因从前也做过些买卖,见了礼单账册,便忍不住多说两句。”

赵复吩咐道:“把淮西送来的礼物,依着单子点收。马匹也好生验看,莫教路上受了暗伤。”

杜迁应了一声,便唤庶政司掌书取来簿册,又叫人把箱笼抬到厅前空地,逐件验看。

李应亲自走下阶来,同杜迁一处查点。

先将十匹战马牵到一边,叫皇甫端手下两个马军小校看了牙口,又摸四腿筋骨,翻看马蹄。那两个小校看罢一匹,便报一匹毛色、年岁,掌书都记在册上。

再点箭簇时,十支一束,十束一捆,逐捆数明;粮米也解开几只袋口,将手探入袋中,捻看米色,又看有无霉气;各箱药材,也都拆开一角查验。

李应从箱中取出一包金疮药来,拆开纸封,先倒些药末在掌中闻了一闻,又用两个指头细细捻过,说道:“这药配得不差。只是底下几箱,只怕吃了潮气。”

李懐听了,忙走近来看。

只见摸了一摸,说道:“从淮西来时,过河赶上一场大雨。虽拿青油布遮住,只怕雨水从车底溅了进去。”

李应叫人撬开一箱,取出两包药来看。外层尚好,底下几包却已微微返潮。

李应便向管事人说道:“这几箱莫同别的混在一处。抬到阴凉通风处,逐包拆开晾晒。受潮轻的留下,受潮重的另放,休要胡乱送去伤军营里。”

那管事人道:“理会得。”

李懐说道:“若有坏了的,李头领只管从礼单上划去。待小人回到淮西,照数补送便是。”

李应把手一摆,说道:“路上淋雨,又不是你有心坏了,如何叫你赔?”

“只须点验明白,不教弟兄错用了药便好。几包药值不得多少银钱,若把坏药敷在伤口上,却不是拿几贯钱赔得回来的。”

李懐听了,把头点了两点,说道:“梁山验看物事,端的仔细。不是只把数目写在纸上,便算完事。”

李应笑道:“山上人多,一袋米、一包药,都有人要用。若只顾账上好看,却把坏东西收进库中,害的还是自家兄弟。”

查验多时,各项数目都同礼单相合。杜迁教掌书一一写明,李应又叫人把药材、粮米分开收放。

李懐站在一旁看了,口中虽不言语,心中却将梁山这番规矩暗暗记下。

萧嘉穗坐在左首,手里轻轻摇着折扇,看了李懐一回,忽然问道:“李兄弟自金沙滩一路上山,所见梁山气象,却是如何?”

李懐听了,转过身来。

他见这人三十余岁,衣冠整洁,神色从容,手中一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坐处又离赵复甚近,厅上众人待他也颇有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