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把西客院中说话一节按下。
再说范权回到东院,进得房来,把竹扇往桌上一丢,自坐在椅中。
两个伴当迎上前来。周伴当问道:“先生,李懐怎生说?”
范权道:“皮货肯收,道路却不肯借。”
蒋伴当放下包袱,说道:“他只教俺们把货送到淮西边上,自有他们的人来接。赶车的也不许往里走。”
周伴当道:“既不肯借路,这桩买卖不做也罢。”
范权抬眼骂道:“你这厮只认得皮货,那里晓得别的!”
周伴当低头道:“小人一时说错了。”
范权拿起竹扇,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说道:“做不做这桩买卖,倒在其次。我今日只是要看,淮西肯不肯教河北的人进去。”
蒋伴当道:“如今看时,却是不肯。”
范权道:“正是。”
“王大王肯替梁山照管盐路,却把自家道路守得这般紧。可见淮西同梁山那纸盟书,不只是席上念来好听的。”
周伴当道:“先生昨日不是已经听明白了么?”
范权道:“书上如何写,是一回事;当真做到甚么地步,又是一回事。”
“我今日拿这一张皮去,问明了他们肯收河北货物,却不肯放河北车马入境,这一遭便不曾白走。”
蒋伴当道:“那张皮也不曾送出去。”
范权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只管惦记那张皮。”
蒋伴当忙道:“小人只是见李懐连礼也不收,觉得这人难缠。”
范权说道:“他不是不爱这张皮,只是不肯收了以后,教我拿这件事来缠他。”
“此人年纪虽不甚大,说话却稳。该说的说,不该应的,半句也不肯应。”
周伴当问道:“先生可要写书回去?”
范权拿起竹扇,展开摇了几下,说道:“且不忙。既来梁山,多住两日,再看看别处。”
蒋伴当问道:“还要看甚么?”
范权抬头望着窗外,说道:“看还有甚么人来。”
说罢,冷笑一声,道:“梁山打败十万官军,如今声名已传出去了。来山上的,未必只有河北、淮西两家。”
话说范权自西客院回来,正同两个伴当说话,只道:“如今来梁山的,未必只有河北、淮西两家。”
这句话果然不差。
却说次日辰牌时分,梁山泊南面官道上,来了一伙客人。为首一个四十上下年纪,头戴皂纱巾,身穿青绸直裰,脚下粉底皂靴,生得面白长须,手中拿一柄湘妃竹扇。身后跟着七八个伴当,赶了五辆车子,车上装着江南茶叶、绸缎、漆器,都用油布盖了。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方腊手下明教执事周方。
一行人来到朱贵酒店门前,周方抬头看了看,只见几间草屋傍水而立,门前挑着一面酒旗,风吹得猎猎作响。便把扇子一合,说道:“江湖上把梁山说得恁般了得,迎客的去处,却只是这个草店。”
身边伴当道:“执事,草莽寨中,想来也只得如此。”
周方道:“休要多说,先进去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