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进得店来,拣下首座头坐了。酒保上前问道:“客官要酒要饭?”
周方道:“酒饭慢说。这里可是梁山泊下的酒店?”
酒保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此处只是个卖酒去处。客官要往梁山,却有甚事?”
周方从袖里取出一面木牌,放在桌上,说道:“我等从江南来,奉明教方教主言语,特来拜会梁山赵寨主。快去报知,教船来接。”
酒保拿起木牌看了一看,不说甚么,转身入内去了。
少顷,只见里面走出一个长大汉子,头戴遮尘暖帽,身穿皂布衫,腰间扎一条白绢水□,正是旱地忽律朱贵。
朱贵上前抱拳道:“原来是江南来的贵客。小弟朱贵,在此迎候四方好汉。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周方坐着不曾起身,只把竹扇在掌中轻轻一敲,说道:“在下姓周名方,乃明教一名执事。奉教主之命,来向赵寨主道贺。”
朱贵道:“周使者远来辛苦。且请少坐,待小弟报入山寨,再来相请。”
周方道:“我等一路赶来,已在路上耽搁许多时日。只管快些便是。”
朱贵也不计较,吩咐酒保筛酒,自己往水亭后放起号箭。
不多时,只听店外车轮辘辘,马铃声响,又有一行人来到。
周方转头向外看时,只见官道上尘头渐近,当先一个先生,做云游道士打扮:头戴青纱八角巾,身穿白布道袍,腰系杂色丝绦,背后斜插一对松纹古剑,手中拿着一柄鳖壳扇。生得堂堂仪表,飘飘有出尘之姿。
道士身后跟着十余个精壮庄客,另有三十余辆车子,车上有的装粮,有的堆着甲仗弓箭,另有几个小箱,叫人紧紧护在中间。
道士来到店前,先回头吩咐庄客把车马拢住,休要阻了官道,随后方才走进店中。
朱贵看见,迎上前去,唱个喏道:“先生从那里来?可是要渡水么?”
那道士还礼说道:“贫道公孙胜,从少华山来。奉晁天王之命,特到梁山拜望赵寨主。”
朱贵听得“公孙胜”三字,忙道:“莫不是江湖上人称入云龙的一清先生?”
公孙胜道:“不敢,正是小道。”
朱贵见了大喜,说道:“久闻先生大名!晁天王近来在少华山声势甚盛,山寨也常有消息传来。先生且请里面坐。”
公孙胜进到店中,见周方坐在一边,先打个稽首。
周方只是略略拱手,问道:“这位先生是少华山来使?”
公孙胜道:“正是。却未请教足下?”
周方道:“在下周方,奉明教方教主之命,也来拜会梁山。”
公孙胜听说是方腊手下,脸上神色不变,只道:“原来是周执事。”
便在对面坐了。
朱贵教酒保添上碗筷,筛两壶酒来。公孙胜吃了一碗,周方只拿筷子拣了两口菜,眼睛却不住往店外车马上看。
看了一回,周方笑道:“公孙先生此来,带的礼物倒不少。少华山新立门户,便舍得送出许多粮甲,晁天王果然好大手笔。”
公孙胜道:“天王常念赵寨主旧日情分,听闻梁山大破官军,心中欢喜,便教贫道带些东西来。都是少华山自家所有,也算不得甚么。”
周方把竹扇打开,慢慢摇着,说道:“三十余辆车子,还算不得甚么?我看晁天王这番心意,倒比寻常道贺重多了。”
公孙胜看了周方一眼,说道:“天王是个直性的人,心里有几分,便做几分。送得多些,是少华山的事;送得少些,也是江南的事。彼此各奉主人言语,不必拿来相比。”
周方听了,把扇子摇了两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