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座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县城,再过不久就要交到别人手上了。
他既有一丝不舍,又有一丝释然。
桃花县已经走上正轨,接下来的路,需要新的掌舵人来继续走下去。
而他王成功的下一站,又在哪里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王成功看着深红色的茶汤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慢慢展开,才缓缓开口:“晓琪,你是常务副县长,目前的资历还比较浅。这一两年你配合刘县长,把县政府的运转吃透,把经济工作抓到手上,等你熟悉了桃花的情况,也积累了足够的主政经验,就差不多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华晓琪心里微微一动。
王成功说的是等刘洪涛这任县长干完,她就有了接任县长的资历和条件。
这对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来说,无异于一份沉甸甸的政治承诺。
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按道理来说,柏爱民是县委副书记,在县委班子里排名比她要靠前,如果刘洪涛几年后离任,继任县长的应该是柏爱民才对。
为什么王成功会直接点到自己头上?王成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让柏爱民直接越过县长那一层,去接县委书记吧?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没有开口。多年的机关历练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领导主动交代的事,先听完全,不要急着追问。
华晓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意外。
王成功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却也没有多作解释,而是转向柏爱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爱民,过年后我就要离开了。到时县委这一大摊子事,就全部交给你了。以后,辛苦你了。”
柏爱民虽然早就从王成功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此刻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他搁下茶杯,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书记,这么快吗?您就不能再多留一留?桃花的班子刚刚磨合顺畅,各项工作也才起步……”
王成功摇了摇头:“规定是这样。干部任职回避制度,不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过年结婚后,我就要离开桃花了。组织上的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柏爱民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目光中那抹深深的不舍,却让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思绪忍不住飘了回去。
多年前,在零陵市委办公室的走廊里,他还是一个因病改非的主任科员,而王成功是新考进来的公务员,还是全省面试第一名,比他小十来岁。
但是短短半年,王成功却已经能在市委领导身边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事务。
那时候的柏爱民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什么话都要在心里掂量三遍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