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五人之间打了个旋,然后停了。
不是真正的停——是风在那一瞬间恰好转过方向,将雪粒卷向了别处。灰暗的天光短暂地亮了一瞬,照在六张各怀心思的脸上,在冰面上投下五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杨未曦先动的。
她没有喊,没有叫,甚至没有提前打招呼。她只是忽然迈了一步——一步就跨过了俞隐川身侧,月白色的短袄下摆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右拳已经握紧,仙炁在拳面上流过,像一层透明的釉,朝着田烈的面门砸了过去!
田烈的反应不慢。他的左臂抬起,火焰臂甲在肘部凝聚——孽龙缠肘的火焰从肩胛烧到手肘,形成一圈盘旋的火蛇,迎着杨未曦的拳头撞了上去!
拳肘相接。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冰原上炸开!两人脚下的冰面同时裂开蛛网状的裂纹,碎冰四溅!田烈的身体往后滑了三步,靴尖的铁片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他的火焰臂甲在碰撞中爆出了一圈环形的火焰冲击波,但杨未曦的拳头——硬生生扛住了,没有退。
田烈的虎目微微睁大了一瞬。
杨未曦站在原地,右拳上沾着一点火苗,她随手拍了拍,火苗熄灭了,拳面上留下了一块焦黑的痕迹——但那块焦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肉下的仙炁流过,焦痕变淡、变浅,最后只剩下一点浅红色的新肉。
你的火挺烫的。杨未曦笑着说,那双弯弯的眼睛在灰暗的天光中格外明亮,不过还好。
田烈咬紧了牙关。他感觉到了——这个笑起来像个圆包子一样的白净姑娘,力气比他还大。他的孽龙缠肘是火焰臂甲的冲击力和二次爆炸,而她那一拳是纯粹的、强化后的肌肉力量。正面硬碰硬,他退了三步,她纹丝不动。
他低声骂了一句,虎目中的战意不降反升,力气大有个屁用!老子烧死你!
他左脚踏前,右拳猛然砸向杨未曦的腹部——焚骨拳!暗红色的火焰凝在拳面上,拳速极快,破空声尖锐如哨。
杨未曦侧身闪避。她没有向后躲,而是向左侧踏了半步,身体微微下压,田烈的拳头擦着她的腰侧飞过,火焰在她的月白色短袄上燎出一小片焦痕。她同时伸手——左手抓住了田烈的手腕,右手掌根从下往上推向他的下巴!
田烈感觉到手腕被抓的一瞬间,那力道大得像被铁钳夹住了!他猛地一挣,火焰从手腕上炸开,杨未曦的手掌被火焰灼了一下,本能地松开了半寸。就是这半寸,田烈把手臂抽了出来,但下巴上还是挨了半掌——不重,但让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下。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揉了揉被拍到的下巴,龇牙咧嘴:……你手劲真大。
杨未曦揉了揉被火焰烫到的左手,掌心的焦痕正在迅速愈合,她笑嘻嘻地:你也不赖。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脚下的冰面已经裂得不成样子。田烈的火焰臂甲上的火蛇依旧在盘旋,但明显比之前淡了一些。杨未曦的双手上覆着一层透明的仙炁膜,那层膜在她握拳时会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没有什么招式的名字——她打架的方式就是。一拳不够就两拳,两拳不够就四拳。速度、力量、耐力都靠仙炁强化,格斗的技巧是跟着爷爷在山野间练出来的本能:拆招、卸力、借力打力。没有花哨的弧线,没有炫目的光影,就是一拳一脚,扎实得让人绝望。
田烈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又冲了上去。
两人的战场在冰原上快速移动,拳脚碰撞的闷响和火焰爆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田烈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灼热的火焰,杨未曦每一次格挡都被烫出一道焦痕,但那些焦痕会在几息之内迅速愈合。两人脚下的冰面已经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碎冰和雪泥混在一起,被田烈的火焰烤焦又被杨未曦的脚步踩实,像一片被反复蹂躏的战场。
在田烈与杨未曦激烈交锋的同时,程砾锋和俞隐川之间的对峙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节奏。
两人都没有急着出手。程砾锋站在田烈身后数步远的位置,双刃握在手中,暗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目光始终锁在俞隐川的动作上。俞隐川则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冰面上无声地滑行,每一次移动都微微偏转角度,试图寻找程砾锋的视觉盲区。
俞隐川的水匕首已经在右手中凝聚成形,但他没有急着刺出去。他看到了程砾锋在冰兽战斗中的表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土系少年观察力极强,反应速度也快得惊人。正面硬拼不是上策。
但他需要拿到那枚冰核。
他的目光在田烈身上停留了一瞬——田烈正和杨未曦打得昏天黑地,那枚冰核被他塞进了暗红色短袍的内侧口袋里,随着他的动作在衣襟下晃动。
程砾锋注意到了俞隐川的目光方向。
你想拿冰核。他说,语气笃定,不是在问。
俞隐川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猜对了。
他的左手忽然甩出——绞水鞭!水鞭从他掌心射出,不是射向程砾锋,而是贴着冰面,像一条无声的蛇,从程砾锋的脚侧滑过,朝着田烈的方向延伸!
程砾锋的刀动了。
晶棱双刃。深灰色的岩晶刀刃精准地斩向水鞭的中段!刀锋与水鞭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水鞭被切成两段,前半段失去控制,散落成一滩水渍,后半段被俞隐川迅速收回。
但俞隐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那道水鞭在断裂之前,末端已经弹出了一道细细的水线——极细,像一根蛛丝,继续朝着田烈的方向延伸。那道水线的颜色几乎透明,在灰暗的天光下根本无法察觉。
程砾锋的眼角捕捉到了那道水线的微光。
田烈——左侧!
田烈正在和杨未曦缠斗,听到程砾锋的喊声,本能地向右偏了一寸。那道水线擦着他的腰侧飞过,没有碰到他本人,但水线的末端精准地探入了他的衣襟——那枚冰核被水线的末端缠住,从衣襟中钩了出来!
冰核在空中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线,朝着俞隐川的方向飞去。
田烈的虎目暴睁:什么——!!
他猛地转身,但杨未曦的拳头已经追了上来——你要去哪?她的拳头砸在他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像一柄铁锤,田烈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数步,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那枚飞向俞隐川的冰核。
俞隐川伸手去接。
一道棕黄色的身影从侧面掠过。
裂地瞬步。
程砾锋踏碎脚下的冰层,将身体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弹丸。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右手投出一柄岩晶刀刃——不是射向俞隐川,而是射向那枚冰核与水线相连的衔接处。
岩晶刀刃精准地切断了水线。
冰核失去牵引,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程砾锋的身体已经弹射到足够近的距离——他伸手,接住了那枚深蓝色的冰核。落地的瞬间他屈膝卸力,滚了一圈,然后迅速站起,冰核稳稳地握在他的掌心中。
整套动作不到两息。
俞隐川的手停在半空中,空无一物。他细长上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是愤怒,是不满。像一幅画被人在收笔前涂了一笔。
……漂亮的接应。他说,语气礼貌而冰冷。
程砾锋没有回应。他将冰核握在掌心,已经开始注入仙力。冰核表面的霜纹开始流动,在晶石核心处凝聚成一串跳动的数字——从一到九,循环往复。
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