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第七层的密码是什么。
程砾锋的暗金色眼眸在数字上停留了一瞬。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猜错了冰核就会碎裂,他和田烈就永远留在这层,而俞隐川的队友正在虎视眈眈。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试,他们现在的处境更糟。俞隐川一个人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上那两个不知深浅的少女,二打三,他和田烈输面极大。第七层可能是出路,也可能是死路,但留在这里是必败。
他闭上眼。
田烈已经挣脱了杨未曦的纠缠,朝他跑来:程砾锋——!!
俞隐川的水匕首已经重新凝聚,脚步声在冰面上无声地逼近。杨未曦站在原地,拳面上的仙炁流转,没有急着追击,但也没有退后。姚念之——站在最远处,浅琥珀色的眼眸看着程砾锋手中的冰核,嘴里嚼着最后一口干粮,腮帮子微微鼓起。
程砾锋闭着眼。
他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所有传送时的密码选择。随后,他睁开眼。
冰核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从一到九,周而复始,像一只永远不会停止的钟摆。俞隐川的水匕首尖端已经刺向他的后心——距离不到三尺。田烈的怒吼声在背后响起:砾锋——!!
程砾锋没有时间了。
他闭上眼,将仙力注入冰核,将意志集中在其中一个数字上。
他选择了。
数字跳动骤然停止,定格在。冰核核心处,字亮了起来,发出一道深蓝色的冷光,像冰层深处忽然燃起的一簇火焰。
白光从冰核内部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而是一种带着寒意的、像雪地反光般冷冽的白。那道白光在程砾锋的掌心炸开,瞬间吞没了他的手臂、肩膀、整个上半身,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田烈。
田烈正在冲向程砾锋,白光迎面扑来,他来不及躲闪就被吞了进去。他的耳边是风声——不是普通的冰原上的风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像冰层开裂般的呼啸声。
他张开大嘴像是要呼喊,但他的声音被白光撕碎。
俞隐川的水匕首刺空了。他的刀尖刺入了程砾锋消散前留下的一团白光残影中,水匕首没入光芒,却没有刺中任何实体。
俞隐川站在原地,水匕首上滴落的水珠在冰面上的一声。他看着面前那团正在消散的冷白色光芒,细长上挑的眼眸中,表情复杂得难以分辨。
杨未曦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团消散的光,又看了看俞隐川的表情,歪了歪头:他们跑了?
俞隐川没有回答。他缓缓收回水匕首,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冰面上留下几道细长的湿痕。
姚念之从后面走过来,嘴里已经换了一块新的肉脯。她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密码是八?为什么是八?
俞隐川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冷淡:因为前面所有的密码都不是八,所以第七层可能会是八。他在赌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姚念之嚼了嚼,咽下去,认真地点了点头:哦。有道理。
杨未曦拍了拍俞隐川的肩膀——力气一如既往地大,拍得他肩膀一沉:行了,别惦记了。他们走了,我们还可以再找别的冰兽。一层不止一只守护兽吧?
俞隐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程砾锋消失的方向。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嗯。不急。反正——
他收回目光,转身。
——还会遇到的。
冰原上的三道人影重新聚拢在一起,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风雪重新盖住了他们留下的脚印,盖住了那片被战斗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冰面。
而在他们上方,无数层之上——
白光消散。
程砾锋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幽暗的、潮湿的岩地上。头顶是高不见顶的穹顶,层层叠叠的钟乳石从穹顶上垂下来,末端凝聚着细密的水珠。岩壁上是厚厚的、灰白色的石灰岩层,表面有水流过的痕迹,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
空气很潮湿,带着石灰岩特有的微涩气息。脚下是平坦的岩面,有细小的水流从缝隙中渗出,在低洼处汇成浅浅的水洼。
程砾锋——!!
田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砾锋转过身,看到田烈正从一团白色的光芒中踉跄着走出来,暗红色的短袍上沾满了冰原上的雪和水,黝黑的脸上满是余悸。他看到程砾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还真传过来了。
程砾锋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冰核已经用完了,变成了一枚灰白色的普通石头。他将它丢在脚边,抬眼打量着这片溶洞。
第七层。他说,溶洞。
田烈走到他身边,粗壮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程砾锋微微侧了一下身——你是怎么知道密码是八的?
程砾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猜的。
田烈瞪着眼:你猜的?!要是错了呢?
错了就碎了。程砾锋的语气平淡如常,反正留在那层也是输。赌一把。
田烈张了张嘴,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程砾锋不是莽——他是算过了所有可能,然后在所有可能中选了一个最不坏的。
行吧。田烈哼了一声,双手叉腰,环顾四周,那这层怎么玩?
程砾锋已经迈开了步子。他的脚步声在溶洞中轻轻回荡,与钟乳石上滴落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先走。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找到溶兽再说。
田烈跟了上去。两道身影在幽暗的溶洞中渐渐缩小,脚步声和滴水声在岩壁间来回弹跳,最终融入了溶洞深处的黑暗。
第七层的故事,就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