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岚躺在地上,悠闲地补充了一句:“藤蔓的长短代表不同的小组。刻完名字之后,每个人从藤蔓上随机抽一个别人的名字——抽到谁,就跟谁单挑。赢的人拿走输的人的所有积分。”
杜一鸣盯着地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圈,目光慢慢从疑惑变成了思考。他想了片刻,问:“为什么要单挑?不能团战?”
“因为有些组人少。”萧月曳看了他一眼,“比如胡归影那组现在只剩两个人,团战对他们不公平。一对一,靠个人本事说话。”
杜一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法反驳这个逻辑——他虽然不是人少的组,但公平的规则对他也没有坏处。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那你和卡莱因呢?你们俩要抽到对方的签才能打?”
萧月曳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闭着眼的卡莱因。
卡莱因依旧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已经约好了,是我跟他。”
杜一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次,然后他忽然“哈”地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像是松开了一口气的笑。
“……那我不是赢定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轻松的得意,“你们俩把最棘手的对手互相锁死了。剩下的人里面——伊芙琳是我队友,抽到她就等于打自己人,不算。其他人……”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林清岚和宋惊鸿,“虽然不弱,但也只是勉强尽兴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很清楚——他的那声笑,有一半是在掩饰另一层情绪。如果萧月曳和卡莱因锁定了彼此,那他确实大概率能赢。这一点让他……有点不爽。他一直想跟萧月曳再打一次,堂堂正正的。那个念头从未消失过。他想要证明自己已经补上了那半拍,想要让萧月曳用尽全力出那一刀。但现在——如果规则成立,他可能连跟萧月曳交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杜一鸣嘴角的笑收敛了一瞬。
宋惊鸿坐在旁边,看穿了他那瞬间的变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你那个表情是不太高兴?”
“……没有。”杜一鸣说。
“有。”宋惊鸿说,“你高兴和装高兴的时候,眉毛的位置不一样。”
杜一鸣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不再掩饰:“……好吧,确实有一点。我想跟萧月曳再打一次。上次差了点意思。”
萧月曳看了他一眼,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那就好好赢。赢了之后,你积分最多,到时候想跟谁打——只要对方还没被淘汰,都可以额外约。”
杜一鸣挑眉:“你这是在哄我?”
“我在陈述事实。”
杜一鸣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嗤”地一声别过头去:“……行。你嘴硬的样子倒是没变。”
金浅予一直安静地站在杜一鸣身后,浅灰色的眼眸低垂着,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苇草。她从进入第九层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目光只在众人脸上快速地掠过,又迅速收回,像是在数人,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被注意到。听到“单挑”和“积分”这几个词反复出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自己浅灰色的衣袖边缘。她没有出声,但身体悄悄往伊芙琳身后挪了半步。
伊芙琳注意到了。她的银蓝色目光微微侧移,落在金浅予低垂的头顶上,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自己修长的身形挡在了金浅予和众人视线之间的那道缝隙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询问,只是一个极细微的位置调整——像是风中的一片树叶,无声地为自己身边的另一片叶子挡住了阳光。
金浅予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她的肩膀松了半寸。
杜一鸣正在和萧月曳说话,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伊芙琳那半步移动的分量,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松了一点。
他侧过头,看着萧月曳:“如果有人不同意你定的这个规则怎么办?”
萧月曳将枯枝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已经想过很多次的问题:“不会有人不同意的。这个规则弥补了小组人数不均的劣势,对所有人都有利。”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卡莱因,暗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笃定:“就算有人不同意,我也有信心——在我和他打完之后,不管谁赢,剩下的那个人,也能处理掉不同意的声音。”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晚饭吃面还是吃饭”一样。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里的分量——这个规则,萧月曳和卡莱因会一起维护它。
杜一鸣看着萧月曳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远处闭着眼的卡莱因。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点不甘,一点期待,一点“虽然不能跟你打,但这场戏确实值得看”的复杂。
“行。”他说,语气中带着一种真正的、松快的认可,“那就等最后一天,反正我也不亏。”
星光落在穹顶星宫的六根柱子上,落在几个人的肩头。新到的杜一鸣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金浅予选了一个最靠边的位置,抱着膝盖坐下,浅灰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星光发呆。伊芙琳坐在她旁边,目光在穹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闭上了眼。
杜一鸣坐在两人前方,盯着远处的那点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穹顶星宫中的安静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九个人分坐三处,各自带着各自的过往和想法,在星光下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金色宝箱依旧悬浮在不远处,五个凹槽空着。那些灰白色的执念幻影在远方缓缓飘荡,像是沉默的计时者。
而风——正从遥远的、看不见的楼层不断向上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