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星刀封途(2 / 2)

永夜圆盘 流离月曳 3529 字 7天前

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动。飞刀脱手时没有破空的尖啸——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像纸片被撕开的轻响。那柄柳叶飞刀在幽暗的溶洞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弧线,精准地插入空地左侧的岩壁中,刀身没入岩石半寸,尾端微微颤动。

第二柄飞出。插入了右侧的钟乳石柱。

第三柄飞出。插入了头顶上方的岩缝。

三柄飞刀,呈三角形分布,将空地中央的区域隐隐围在中间。每一柄都扎得很稳,刀身露出的部分在幽暗中泛着冷白的光,像是三枚被钉在墙壁上的银色钉子。

杨未曦没有等。她的身形在飞刀落定的瞬间就动了——她不喜欢等人准备好再打。她的拳头已经握紧,仙炁覆在拳面上,透明的、如同釉质的光膜微微绷紧。她蹬地,冲了出去,月白色的短袄下摆在风中扯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弹射出的白色弹丸,直取钟离朔的面门!

钟离朔看着冲来的杨未曦,没有后退。他的右手摸向了刀囊——但没有抽刀。他的拇指轻轻拨动了某柄飞刀的刀柄末端,微不可察的一下。

与此同时,杨未曦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面前三尺。她的拳风已经压到了他脸上的碎发,空气在拳速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被仙炁强化到极致的全力一砸,力道足以砸裂冰面。

星移!钟离朔在那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杨未曦的拳头落空了。她的力道带得身体向前倾了半步,然后——她的拳头砸在了什么东西上。一柄柳叶飞刀。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拳面的正前方,刀身横着,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个位置等她来砸。

金属与强化后的血肉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铛——!飞刀被砸得向后弹开,但杨未曦的拳面也在撞击中微微一麻——那柄飞刀的质地异乎寻常的坚硬。

然后爆炸来了。

轰——

飞刀被她砸中的位置,突然炸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那是换位时的第二次爆炸。冲击波从杨未曦的拳面上炸开,将她整个人向后震退了数步,月白色的短袄袖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出现了一片细碎的灼伤痕迹,皮肉微微泛红。

杨未曦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的左拳垂在身侧,手背上焦黑了一片,几道细小的血痕从焦痕边缘渗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钟离朔已经站在了刚才那柄飞刀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她拳面正前方不足三尺处。

他站在她面前,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新的飞刀,刀尖朝下,垂在身侧。他的银灰色眼眸低垂着,看着杨未曦手背上那片正在缓慢愈合的灼痕——那些焦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肉从边缘长出来,一寸一寸地覆盖伤口。

自愈?钟离朔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像在确认事实的审视,麻烦。

杨未曦的伤口正在愈合,但刚才那一下爆炸冲击的不只是皮肉——她的脏腑被震得微微发颤,呼吸不自觉地乱了一拍。她重新握拳,碎裂的皮肤下新肉正在生长,刺痛感沿着神经蔓延,但她没有退。

钟离朔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阴影中那道正在无声移动的身影上。他抬手,第四柄飞刀从指间射出——不是射向杨未曦,而是擦着她的耳侧飞过,直取俞隐川藏身的阴影。

俞隐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飞刀及体的前一刻向右侧闪避——身法轻盈无声,如同一片被风吹偏的水痕。那柄飞刀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没有伤到他。

然后钟离朔动了。

星移。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这一次,他出现在那柄擦过俞隐川肩头的飞刀原本飞行的路径上——也就是俞隐川身侧不到两尺的位置。飞刀在他原处位置引发了一次能量爆炸——爆炸的气浪从侧面扫向俞隐川,将他刚刚调整好的重心再次打偏。

俞隐川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但钟离朔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他的刀横着扫来。那一刀的轨迹极短、极快,像一条突然弹起的蛇,精准地划向俞隐川闪避后露出的左侧脸颊。

俞隐川侧头想躲,但爆炸的气浪干扰了他的平衡。刀尖在他的颧骨下方擦过——不深,但足够锋利。一道细长的血线从他的皮肤上浮出来,血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在深蓝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俞隐川退后了数步,右手捂住脸颊,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丝。他的眼眸从碎发后透出,看着两尺外那个已经收刀站稳的灰发少年,嘴角那抹礼貌的笑容还在,但眼角已经冷得结了霜。

……挺快。他说。

钟离朔没有回话。他的目光从俞隐川脸上的伤口移开,扫向这片溶洞空地的另一个方向——那里站着姚念之。

姚念之一直站在原地。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没有移动过一步。她的浅琥珀色眼眸在幽暗中微微睁大,但不是害怕——是一种正在努力思考的神情。她手里那块干粮还捏着,没有继续咬,眼睛在空地上那四柄飞刀的位置上来回移动。

姚念之的脑海中,那四柄飞刀的位置正在被重新排列。她闻到了能量的气味——不是空气中正常的气味,是一种带着金属味和轻微焦糊感的、像是刚刚被高温烤过的空气。那种气味在每一次爆炸之后都会短暂地出现,然后迅速消散。

爆炸只有两个位置:飞刀原本的位置,和钟离朔原本的位置。钟离朔消失的时候,他原来的位置有一次爆炸;他出现的位置,飞刀也在同时爆炸。

他在和他自己的飞刀交换位置。每一次交换都是这里爆炸,那里也爆炸。

姚念之的浅琥珀色眼眸忽然亮了一下。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她在闻那四柄飞刀散发出的能量气味。前三柄的时间比较久了,气味已经变得淡薄,但是第四柄刚刚落地,能量气息还很新鲜。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像是在品一道复杂的菜,要把每一种香料都分辨出来。然后她睁开眼。

他在和飞刀换位置。她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溶洞中传得很远,飞刀原来的位置会爆炸,他出现的位置也会爆炸。那四柄飞刀——她伸手指了指散落在四周的四柄飞刀,每一柄都是他可以换过去的地方。

杨未曦正在揉着自己已经愈合了大半的手背,闻言动作一顿。俞隐川站在阴影中,目光在姚念之和那四柄飞刀之间飞速移动了一遍,嘴角那抹笑容中渗入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钟离朔抬眼,看向姚念之。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除了之外的神情——那是专注。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一个人,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棋盘上那枚被忽视的棋子。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而低:不错。

姚念之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把手里那块已经捏软了的干粮小心地放回袖中。她直起身,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微微张开,浅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的认真。

那你的飞刀不能动,就没法换位置了,对吧?

钟离朔没有回答。但他握着飞刀的手微微停顿了一拍——那一拍很短,但对一个从不犹豫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姚念之深吸了一口气。她的仙炁从体内涌出,与周围的空气交融——她的掌心开始浮现出一种淡白色的、半透明的气体。那气体无声地蔓延,像一条条细小的触手,从她脚下向四周延伸,贴着地面、贴着岩壁、贴着钟乳石柱,朝着那四柄飞刀的方向缓缓覆盖。

她的气体很轻、很薄,几乎不可见,但有一种奇异的粘性。它触及飞刀的瞬间,飞刀表面就像被一层油膜包裹住,那层膜极薄,却隔绝了元炁的流通。

钟离朔的银灰色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受不到那四柄飞刀了。

被姚念之的气体覆盖的飞刀,像是从他和刀之间的联系中被抹去了一样——它们还在那里,刀身还插在岩壁上,但那种消失了。他无法定位它们,无法感知它们的状态,无法与它们建立换位的联系。

他的手在刀囊边缘停留了一瞬。指尖拨动了一下皮质系带,发出细微的的一声。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姚念之站在空地另一侧,双手还维持着释放气体的姿势,浅琥珀色的眼眸盯着他。她的呼吸比平时稍稍急促了一些,但她的神情中没有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我做到了的释然。

杨未曦重新站直了身体,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片浅红色的新皮。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几声轻微的关节响动。

俞隐川从阴影中走出来,脸颊上的血线已经半干了,但他没有伸手去擦。他的手垂在身侧,水元炁在指间无声地流动,凝聚,再流动。

空地中央,四柄飞刀安静地插在岩壁、石柱和地面上,表面覆盖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气体。钟离朔站在三人的中间,腰间的刀囊中还剩两柄飞刀——但此刻,它们是他仅剩的可换位点。

溶洞中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滴答作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暗中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