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念之没有停。她的指尖还在持续释放那种淡白色的气体,覆盖着四柄飞刀的薄膜越来越厚,像一层流动的蜡,将钟离朔与飞刀之间的联系层层隔绝。
但钟离朔的手已经动了。
他摸向刀囊的第五个插槽——抽刀、转腕、投掷,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那柄柳叶飞刀出手的瞬间没有破空尖啸,像一道被压扁的灰白色影子,贴着溶洞低矮的空气直线射向姚念之的面门!
姚念之的反应比她平时的呆滞快了不止一拍。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从钟离朔抬手的那一刻,她就凭直觉向左侧踉跄了一步。那种踉跄不是训练有素的闪避,更像是被门槛绊了一跤,只是恰好绊的方向对了。飞刀擦着她的右肩飞过,削断了她一缕深栗色的碎发,钉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面上,刀身入岩半寸,微微颤动。
钟离朔的身形在飞刀落地的同一瞬从原地消失。
星移。
他出现在那柄飞刀的位置——也就是姚念之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现身的瞬间,飞刀原本所在的位置爆开一团压缩能量冲击波,那团爆炸正对着姚念之的后背炸开,气浪推得她往前踉跄。与此同时,他原本站的位置也发生了第二次爆炸——但姚念之没有看那边,她的视线牢牢锁在钟离朔出现的位置。
她的仙炁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在钟离朔与飞刀交换位置的一瞬间,一团压缩的、浑浊的攻击性气体已经拍向了钟离朔出现的位置。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她知道他会换到那把飞刀的位置,所以她在那把飞刀落地的同时就开始向那个位置输送气体。
摄魂香蚀骨烟的混合体。无色无味,但带着微弱的、如同老锈般的能量波动,足以侵蚀护体仙罡的底层结构。
钟离朔的双脚刚踩实岩面,那团气体已经裹了上来。他的护体仙罡与气体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声,像是铁片上滴落了酸液。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显露出表情的波动。
但他没有停下。
他剩下的最后一柄飞刀被他从刀囊中抽出。没有投掷,没有瞄准,他甚至没有看它一眼——他只是抬手,将这柄飞刀像丢一颗石子一样,轻轻抛向空中。那柄飞刀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刀尖朝下,落在他脚侧不到两尺的位置。
星移。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从姚念之身后两步的位置,换到了脚边那柄飞刀的位置。两次换位之间的间隔不到一米。
第一次爆炸在姚念之的身后炸开。那团正在侵蚀他护体仙罡的混合气体被爆炸的冲击波从中间撕裂,掀起的气浪将部分气体掀向了溶洞的顶部。第二次爆炸在他脚侧飞刀落地的位置炸开,将他身上的残余气体震散——但炸开的冲击波也扫过了他的腰侧,在他深灰色的劲装上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浮出一片细密的灼伤,微微泛红。
他自己也受伤了。不算重,但确实是第一次被对手逼到需要用两次换位来清除身上附着的负面状态。他的呼吸节奏在两次换位之后微微加快了一拍——然后迅速恢复了平稳。
他弯腰,捡起了脚边那柄刚刚与他换位的飞刀。刀柄握在掌中,触感温凉而熟悉。他直起身,目光从姚念之微微泛白的脸上掠过,落在她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布皮囊上——皮囊的系绳在她躲闪和后退时已经有些松了,微微荡开,露出里面几枚晶石的轮廓。
钟离朔的银灰色眼眸中没有多余的斟酌。
他握着那柄飞刀的手腕轻轻一抖,刀身翻转,被他反握在掌中。然后他朝姚念之的方向迈了半步——不是冲刺,不是突进,只是像走路一样自然的一步。他的手在迈步的同时抬起,那柄飞刀脱手,以一道几乎水平的轨迹射向姚念之的腰侧。目标不是她本人,是她腰间系着皮囊的绳子。
飞刀掠过姚念之的身侧,刀尖精准地切过那根绳子。绳断的瞬间,皮囊松脱,从她腰间滑落。
钟离朔在飞刀切断绳子的同一瞬——。
他从姚念之正面两丈的位置换到了那柄飞刀切过绳子的位置。第一次爆炸在飞刀切绳的位置炸开,气浪将刚松脱的皮囊掀起了一道小小的弧度,向上弹起半尺。他的身形出现,伸手——接住了那枚正从半空中坠落的皮囊。皮囊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他在原位留下的第二次爆炸也在同一刻触发,冲击波从姚念之的脚边炸开,将她整个人掀得离地,向后摔出数尺,浅青色的长衫下摆被气浪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她跌落在岩面上,闷哼一声,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
她受伤了。不算致命,但足以让她分神。她的手掌撑着岩面,试图站起来,但气息的紊乱让她的仙炁运转出现了短暂的断裂。
那些覆盖在四柄飞刀表面的淡白色气体,在姚念之气息断裂的同一瞬间,像失去了支撑的雾气一样开始变得稀薄、闪烁、最终消散。四柄飞刀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刀身上细密的纹路在幽暗中重新泛起了微弱的元炁光泽。
钟离朔感受到了——那四柄飞刀回来了。像远方的回声重新落入耳朵,他的掌心中那柄刚刚收回的飞刀微微震颤了一下,与另外四柄之间的共鸣被重新接通。
他没有犹豫。他抬手,五指微张,朝空中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那四柄飞刀同时震动。插在左侧岩壁的那一柄猛地拔出了岩石,在空中翻转半圈后射向他的方向。右侧钟乳石柱上的那一柄同样脱离,斜着划出一道弧线。头顶岩缝中的第三柄从高处坠落,带着一道银灰色的尾光。边缘地面上那柄最早被气体覆盖的飞刀从地面弹起,刀尖朝前,直直地飞回他腰间的刀囊。
四柄飞刀几乎在同一时刻没入刀囊的四个插槽中,发出连续四声清脆的咔、咔、咔、咔。刀囊微沉,恢复了它初始的状态——六柄飞刀全部归位。
钟离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皮囊。松垮的布面,系绳断口处参差不齐,里面有几枚溶兽晶核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他的指腹。他掂了掂,然后将皮囊挂在腰间的另一侧,动作自然,像是刚刚从货架上取下一件自己付过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