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体尼堂西侧支弄,三号石库门。
胡观南已经入睡。
他的觉很轻。
敲门声很轻,他立刻惊醒。
轻手轻脚来到门后,胡观南压低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胡大夫,是我,苏天。”
“苏啊,怎么了?”
“跑肚子,一天半了,找您拿点药。”
吱呀一声,胡观南开了门,何书桓闪身而入,胡观南探出脑袋瞥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巷子,也随之关门。
为了避免深夜点灯引起怀疑,胡观南用手捂著手电筒,两人协同用被子将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这才点亮了油灯。
“这么晚来见我,是出了什么事情么?”胡观南表情严肃道。
他是‘田舍郎’同志亲自安排给‘田鼠’同志的单线联系人,原则上来讲,除非事态十万火急,他这边是不会主动联系‘田鼠’同志的,只有‘田鼠’同志主动来见他。
同时,除非十万火急的事情,‘田鼠’同志也不会深夜来访。
“有情况。”何书桓接过胡观南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巴。
“同志。”他的表情严肃,“接下来我要与你讲的事情,涉及到相关人员的绝对机密。”
“按照‘田先生’的命令和组织上的指示,相关情况除非十万火急,原则上不考虑与你通报。”
胡观南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了,既然‘田先生’指示原则上不考虑向他通报,现在‘田鼠’同志深夜来访密谈,显然是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刻。
“‘田鼠’同志,请讲。”胡观南沉声道,“我以我的党性做保证,绝对严守党的机密。”
“胡同志。”何书桓点点头,“按照‘田先生’的指示,一旦我与你坦诚相告,从这一刻开始,你这边务必将上海地方党组织的相关工作尽量剥离,减少与地方党组织的联系。”
“我明白了。”胡观南深呼吸一口气。
很显然,组织上和‘田先生’对‘田鼠’同志的保密情况非常重视,可以是最高保密程度了,这甚至需要他这个上海地方党组织的高级干部逐步剥离与地方党组织的联系,专司负责‘田鼠’同志的组织工作。
“‘田鼠’同志,我做好一切准备了。”胡观南正色道。
“同志。”何书桓点点头,“按照‘田先生’的指示,从现在开始你将拥有新的代号。”
“‘拐杖’。”他看著胡观南,低声道。
“明白,我从此刻开始,就是‘拐杖’了。”何书桓表情认真,点点头。
“‘拐杖’同志。”
“‘田鼠’同志。”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从此刻开始,两名布尔什维克战士才真正地成为一个独立战斗组。
“我是奉‘田先生’的命令,以爱国青年的身份打入力行社特务处青浦特别训练班的。”何书桓轻声道。
他将自己的身份和相关情况向‘拐杖’同志通报,在来的路上他便考虑清楚了,便从自己打入‘青浦班’开始。
……
“也就是,上海特高课这个协从调查组组长温秉章,这个汉奸实际上是国党安排打入敌人内部的?”胡观南震惊不已。
这个叫温秉章的汉奸,他这边已然有所耳闻了。
不仅仅是因为此人已经在日本人那边崭露头角,还因为,此人是一个普通市民出身,却主动投靠了日本人,并且获得了日本人的重用,这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影响极为恶劣。
“正是。”何书桓点点头,“此人是青浦班的优等毕业生,深受戴沛霖的青睐。”
“能够成功打入敌人内部,成为了特高课的协从调查组的组长,甚至还深受福山英治的器重,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足以证明此人能力不俗。”
“这么,你此前突然离开上海,就是去护送这个温秉章,确切的是方既白的亲人去武汉?”胡观南问道。
“是的。”何书桓点点头,“也正是有此一行,我现在在方既白那边也是受到信重,此外,在戴沛霖那边,我也算是挂上号了。”
“这是好事。”胡观南点点头,“你的没错,这个方既白能成功打入敌人内部,并且获得重用,确实是很有能耐。”
“‘拐杖’同志,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我从方既白这边刚刚获得的情报。”何书桓神色凝重。
胡观南听著‘田鼠’同志的讲述,他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可耻!可耻至极!”胡观南神色凝重,更多了几分悲愤和痛苦之色,“我早就过,国党之人不可信,在他们眼中,我们始终是他们的心腹大患,他们从未放弃过,或者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借著日本人之手除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