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足够了吗?”司马昱明显一惊。
“若能北伐用命,那些虚名官爵又算什么?”刘乘放下手来,依旧淡然。
“御龙。”对方主动放下身段,司马昱却反而严肃起来。“你与我说清楚,是不是存了谢仁祖身体不好,过几年取而代之的心思?”
“若无此意,也是胡扯。”刘乘点点头,复又摇头。“但我心知肚明,谢氏方镇乃是太后之倚仗,便是谢仁祖一日不妥当了,怕还有谢奕石,谢奕石不妥当了,怕还有谢安石、谢万石……只是,谢安石才能在后不在前,他自己必然不乐意在前,谢万石更不是托付国家重任之人。我愿意等谢奕石之后,待谢氏后人成长起来之前,替他们掌握西府,为国家镇守!这也是我带着谢玄在身侧,着力培养的本意。”
车子说话间已经停下,那边已经开始卸棺材,很多人都开始下车。
而司马昱终于感慨:“你能如此顾虑大局,以我这边来讲,断没有不许的道理,若是这般,将军号上我必然与你一番好计较……你放心,当年元子离开琅琊北伐之际,所领的辅国将军,我已经替你准备好印绶。”
“我不做辅国将军。”刘乘今日全程直来直往。“殿下,当年桓公离开琅琊时,是北伐小督,我如今自问没有他的资历、身份,若强行做如此高位的将军,只怕要被人嘲笑成邯郸学步、狗尾续貂,桓公也未必乐意。淮南本是扬州大郡,请按照国家制度与传统,授我禁军中的前军将军……这就足够好了。”
司马昱摇头不止:“御龙,你为了北伐二字,竟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刘乘没有回答,司马昱一问之后也没有说什么,两人都只是默契闭嘴,一起从车上下来,旁观王简姬下葬。
有人哭泣,不是那位被废掉的世子,而是几个半大不大的男孩女孩,都是司马昱的其他孩子,那位被废掉的世子依然在圈禁中,而在场的其余成年人,包括王述父子,多与刘乘一样,拢着手立在那里,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人入土一般。
当然,也肯定没有碑记的。
过了一阵子,填土堆坟完毕,司马昱明显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便要回去。
王述几人也都心烦意乱,无话可说,也都要上车。
刘乘此时反而不好再上车了,因为他本就是从琅琊这里入城再出城的,便与众人道别。
只王坦之要留下,说是要去随刘乘一起往南园探望一下对方刚出生不久的儿女,刘吉利闻言,也乐意留下,众人自然无言语的。
就这样,几人很快走的干净,只有零散几个奴客还在坟土旁边修整,王坦之便邀请刘乘和刘吉利上他的车,上去以后,刘吉利立即来问:“已经定下去何处了吗?”
“要在文度阿爷手下做事了。”刘乘回答简略。“大约是以前军将军出镇淮南,辅弼安西。”
“那地方我阿爷可管不了。”王坦之摇摇头,吩咐自家车夫赶紧离开。
旁边得到答案的刘吉利闻言明显想说什么,但王坦之在侧,也不好说,三人随即无言相对,任由车子启动。
而大约又走出去两三里地,车子主人王坦之忽然又开口:“御龙刚刚回来,知道谢仁祖家的那位宋祎去世了吗?”
“我还真不知道。”刘乘略显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这个冬日。”王坦之幽幽道。“据说,死前还在整理乐谱,完善汇演编曲,结果忽然病倒,一下子便没扛过去……”
“可惜。”刘乘不由黯然。
“坟墓就在左近,我带你去拜谒一下吧。”王坦之提议的顺理成章。
刘阿乘自然无话,刘吉利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而片刻后,车辆果然拐入岔路,来到一处新坟前,宋祎固然是个传奇女性,且得很多士人贵族推崇认可,但本质上只是一个奴客身份,此番去世,坟墓与刚刚王简姬的坟墓并无多大区别,只多了一个薄薄石碑,上面不知道是谁写了几句骈文,也看不懂什么意思。
三人下车后,刘乘尚在感慨之际,刘吉利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只有零星几次交集的死者之时,旁边王坦之已经“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抓着地上枯草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刘乘醒悟过来,赶紧扯着刘吉利退后了几步,让死了姑姑的那人先哭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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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二年,乘因功转淮南、谯郡两郡太守,加前军将军。
——《晋春秋》孙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