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以为六月举行划船、射箭之外的项目不合适是吗?”骄阳似火,刘乘坐在花厅里认真啃着一个李子,闻言抬头来问。
“是。”袁宏明显有些姿态不宁。
“有什么说法?是因为太热?”
“是。”袁宏似乎鼓起了勇气来对。“这个天气,划船是最适合的,暑日戏水嘛,何况淮上用兵,船只转运是必需,也合乎情理。至于射箭,场地小,有草棚、树荫就足够了。可即便如此,来观看的人也会难耐酷暑。至于摔跤……”
“你说的对。”刘乘听到一半便认可。“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倒不是光说什么道理不道理,而是事情既然交给了人家做,你半点没沾,现在人家提出的建议,只要理论上合乎道理,就应该予以一定尊重,然后再进一步讨论。
“那就砍掉其余的射柳大集项目,只保留划船和射箭。”袁宏赶紧来对。
“不行。”刘乘摇头道。“这话已经说出口了,况且剩下项目本来也该做的,只是可以等秋收以后再做。”
“我本就是这个意思,可以告诉军士们,射柳现在被拆分成两次,剩下的延期……”
“也不要说延期,否则军士会失望,只装作继续进行,先举行划船的比赛,将划船的比赛规制扩大一些。”刘乘扔掉李子核,认真道。“然后佐以步射……等到划船和射箭的奖励发下去,再告诉他们,秋收繁忙,秋收后再做剩下的……从根本上说,就是你的法子,但不能对军士直接这般讲出来。”
袁宏心下无语,只点了下头,便要转身离开。
“且慢。”刘乘喊了一下对方,抬手示意。“这筐李子不错,你带回去跟老婆孩子吃。”
袁宏本想表示拒绝,却又不敢,只好上前擓起那筐李子,低头走出去了。
刘阿乘目送对方离开,扭头相询:“最近是不是大家都太累了?”
“累自然是累的,但事情却好像只是随着时间走,并没有多少超前的进展。”一旁明显黑了一圈的范宁微微皱眉。“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这是实话,看起来忙忙碌碌,但对照着计划表,其实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完成,什么十一封桩抚恤,什么完善通信探亲制度,什么集中工匠打造优良军械都还根本就没有影子。
而马上就要秋收了,秋收后就要补员、挑选兵马,准备出战了。
这半年看似忙忙碌碌,辛辛苦苦,却连计划内的事情的都磕磕绊绊。
“想要认真做事就是这样。”刘乘不以为意道。“倒也不必纠结什么进度……要我说,秋后把工匠集中起来做个样子,给选好的兵马聚拢起来,做个军械上的集中整修就好;通信探亲制度可以等年关趁着需求再做;十一封桩抚恤更是可以等这一战后,见了血,自然会有人愿意参与。”
“可设计这些原本就是为了今年冬日出兵能够确保战力的。”范宁还是不甘心。
“天下之学者,孰不欲一蹴而造圣人之域?”刘乘复又笑着安慰起来。“但实际上,汉儒寻章摘句,皓首穷经者无数,却无一人能及孔夫子小腿的……当初列这个表,就该明白,能做成一头一尾就不错了,真安西发了脾气,一件都不许做,也要出兵的。”
范宁虽然还是不甘心,但到底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便也颔首。
“不干活了。”刘乘见状,愈发干脆,决心先放带薪假和搞团建,恢复一下士气再说。“剩下整个六月份,咱们都休暑假……最起码要让跟着你去修寒山道的那批人好好歇一歇,先发一批水果,赠一些绢帛,三日后寿春这里所有人一起去八公山石门潭避暑宴饮。”
范宁愈发无言,而且你还别说,得了刘乘这句言语后,绷了数月的他也登时松懈下来,只觉得一股倦意不自觉砸上来,便干脆直接告辞,准备回侧院休息。
然而,回到落脚的侧院,其人明明身体疲惫,倦意不减,可脑子却不受控制的乱转,根本睡不着觉。
一会想,到底能不能想法子在出兵前把事情给办好?一会又想,要是桓温今年不出兵就好了,然后顺势去想如今天下与国家形势,想到今日刘乘的放松除了天热,还有没有和袁真会面的缘故?
接着,又不禁回到这几个月在寒山道上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