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会,也没有进一步扩大的意思,就喊了这两位。
“我说清楚,咱们一万八千人,打一万不足……不攻城。”姚襄说的非常简便。“不攻城,不往荥阳城上撞!周成守、沈劲守都无所谓,咱们不管他们,他们一换防,我中军立即出关过去,假装打他们,除非当时他们就发生了混乱,否则不尝试夺城,只看他们的援军来不来。
“不来,限期五日,我就退回去,你们接应好我。
“来了,你们就从关里出来,跟我一起转向迎敌!就在汜水、旃然水之间的平地上当面来对,兵对兵,将对将,让他们躲无可躲,我们也躲无可躲,好好打一场!”
两名部帅一起振奋点头。
姚襄复又看向王亮和薛瓒:“到时候长史守关,薛参军随我到前线……”
二人也只点头。
“阿苌,既然作战,就不能留守,我一出去,你就去洛口,等王长史给你下令,一旦可能交战,你立即从洛口乘船出发,带着那边的三千人转敖仓入旃然水……你是顺流而下,速度快,不必着急,只要你及时入旃然水断开两侧通道就行,不用强行作战。”姚襄最后给自家弟弟安排了一个明显最安全的战场任务。
无人觉不公平,因为大家心里明白,按照目前的局势,一旦姚襄突然死掉,姚苌肯定是排在前列的继承人。
不可能让姚襄亲儿子接任大单于的。
吩咐完毕,本该早些休息,安静等待战机,然而,两位部帅却迟疑不动。
大单于明显最近神思过度,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薛瓒提醒:“大单于,要不要请释道安这位高僧过来为大家做个吉凶?”
姚襄恍然,赶紧示意姚苌去请人。
须臾片刻,昔日佛图澄的高足,出身常山,与滠头众人算是另类同乡,石赵灭亡后带着一伙僧众,从太行山逃到王屋山,又渡河逃到洛阳,最后与姚襄等故人他乡相逢的僧释道安便入了堂上。
其人面貌寻常,或者说他早年就因为相貌平平而博闻强识闻名,此时从容落座,闻几人言语,倒也干脆,便取出几个佛珠,念了几句经,往地上一掷,然后看着佛珠落下的位置和距离,脱口而对:“中,次三:龙出于中,首尾信,可以为中庸。”
“什么意思?”王亮眯着眼睛来问。
“龙出于中,见其造也。”释道安笑道。“是说这次战斗,看起来规模不大,其实是有真龙参与其中,胜负要看龙气显露多还是少……”
“这又是什么意思?”王亮有些不耐,继续逼迫。
“这是说,如果真龙一方能够摒除杂念,一心一意,周全来战,则是不会输的。”释道安从容。“跟他人无关。”
王亮还想继续逼迫对方说出点更能让两位部帅信服振奋的话来,却见姚襄先行摆手阻止。
随即,薛瓒微微笑道:“大单于迟早要成大业,所以这龙就是大单于,而大单于刚刚更是摒除杂念,可见这一战已经妥当了。”
左部帅伏子成和前部帅王黑那一起恍然,然后恭敬行礼,告辞去了。
王亮和薛瓒也没有多留,赶紧去休息了。
倒是姚襄留下释道安,专门笑着安抚了两句:“法师,若是刚刚长史逼迫上来,你会直接说我们胜吗?”
“会。”释道安言辞利索。“还会说你们大胜……”
“所以,这个占卜竟然是胡说的了?”姚襄微微一怔。
“当然是胡说的。”释道安苦笑。“到哪里不需要迎奉当政者?我此时若在桓征西那里,也会这般说的。”
“我以为法师……”
“佛法是真佛法,但佛法如果不依靠当政者,是没法传播弘扬的。”释道安反过来打断对方,认真以对。“大单于,能不能让我回到山里?咱们是乡里,贫道也不遮掩,若是你胜了,我继续替你安抚人心,若是你败了,我还要投靠桓征西,看看能不能往荆州传法呢。”
“啊……”轮到姚襄苦笑,却只能点头,然后看向最后侍立的姚苌。“阿苌,明日你出发时带上法师,路上让他去山里躲着。”
涨了见识的姚苌只能点头。
长夜漫漫,姚襄明明已经交代妥当,却居然不能入睡。
而另一边,虽然已经困乏到极致,大索城内小堂上,草木灰前,今日下午刚刚折回的刘乘居然也不愿意睡觉,而且他比姚襄更过分,非但自己不睡,还拖着其他人不睡。
“最后再对一遍,过了今晚,就没有机会再做调整了。”刘乘打着哈欠来言,同时看向桓伊。“只说那几个要点,一二三四的说,说明白,就不要说刚刚扯了半日的出阵序列了。”
“诺。”桓伊打起精神,拿起手中凌乱的纸笔,尽全力扬声来做宣告。
“一、明日上午尝试在旃然水筑半截坝,截留水流,不成则不成,成则确保下游乏水,不让羌人舟师有深入旃然水的可能,并相机临阵分割敌势;
“二、明日下午换防,尽量不给汜水方向羌人天黑前进抵城下的机会;
“三、沈将军入城后,如若被围,尝试严守,一旦不能抵,立即尝试夜间突围,从旃然水标记好的浅滩逃窜,保全性命为上,并迅速向大索城方向传递讯息,尝试放水阻隔,或者援兵接应;
“四、若能坚持三日,第三日我军便应该集结于大索城,并自此处统一出兵支援,与此同时,周将军部也应该相机调度,在荥阳被围后,就立即转向汴水南岸的陇城,以避免被羌人水师阻隔,并于第三日前随各部一起抵达大索城下,参与全军阵列,一并支援。
“五、全军阵型依刚刚所议进行分布,如果有变化,前军本人自会临机调整。
“六、所有人一旦开战,当努力向前,报答国家。”
早就疲惫至极的众人听完,无人开口说什么。
“那就去睡吧!”刘乘站起身来,抓了一下案上青灰,复又抹了下去。“不要有多余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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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战,太祖迟疑二三,终以刘建为沿河第一阵,高衡为次。
——《晋末英雄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