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严完全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顾不上腹部的疼痛猛地站起，做出了备战的姿势，惊怒交加地瞪向华鉴。

华鉴似乎也微微吃了一惊，大概没料到理查德的反应会激烈至此，直接掀翻了谈判桌，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避开直指眉心的枪口一点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奈：“你说这话可是吓到我了，理查德，我怎么可能……”

“别狡辩了。”理查德怒极反而冷静了下来，声音甚至温柔地打了个转：“你看我像是会被你骗过去的样子吗？”

他握着枪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爱人临死前的面容，指尖传来的最后一点温度，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语，一遍遍在脑中回放，仿若凌迟。

华鉴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用审视的目光，回视着理查德那双燃烧着仇恨与痛苦的眼睛，时间在紧绷的空气中一分一秒流逝。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理查德心上。

“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华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惋惜：“但是太聪明、太敏锐，尤其是情感上的牵绊太深，反而会变成合作的负担。”

她抬起眼，坦然迎上枪口和理查德杀人的目光。

“是，完全正确，那你想怎样，杀了我给他报仇？”

她承认了。

如此干脆，如此平静。

郑严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出手，显然，他比自己想象的更认可敖别：“不然呢？！你做出这些事，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然而，就在郑严即将出手的刹那，理查德持枪的手臂横移，拦在了他和华鉴之间。

“郑严，”理查德的声音依旧温柔：“收手吧。”

“什么？！”郑严不可置信地瞪向理查德：“你疯了？她是害死敖别的幕后黑手，你刚才不是还想杀了她吗？！现在是什么意思？！”

华鉴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那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在她嘴角。

她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

理查德没有看郑严，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华鉴脸上，持枪的手缓缓垂下，但并未收起武器，神色复杂：

“我当然想报仇啊，我比谁都更想。”理查德无比慨然：“但是，不是今天。”

他叹气，像是要将肺里所有的痛苦都吐出去：“我相信，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阿海，而我是那个被‘操作’掉的角色，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郑严愣住了，血仇就在眼前，凭什么不报？

理查德慢慢转过身，看向不解的郑严，他的眼神疲惫而深邃，却有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昨天我才刚刚提醒过你，同济堂面对危机时的做法是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