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严抿紧唇,没有回答。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你不是一直都很赞成这个理念吗?”理查德自己给出了答案:“今天,我们面对的是更大的‘危机’,华鉴是凶手,但她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能为我们揭示真相,并且有能力在‘规则’内进行周旋和操作的人,而阿海……已经回不来了。”
他的话语残酷而现实,像一把钝刀,切割着郑严的愤怒,也切割着他自己的内心。
“阿海的牺牲,已成定局。”理查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但他强行稳住了:“但是,你、我,这个世界的无数生灵……还活着,我们要为了活着的人打算,为了‘未来’打算。”
他看向华鉴,眼神里的杀意并未消退,却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和华鉴合作——或者说,互相利用——比现在杀了她,更有‘价值’。”
郑严死死地瞪着理查德,又瞪向嘴角含笑,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的华鉴,他猛地别过头,不再看任何人。
理查德知道,郑严的沉默,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被说服,他或许不认同,或许依旧充满愤怒,但他理解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并且选择了服从这个更符合“生存”与“大局”的逻辑。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信任理查德本人而已。
“精彩。”华鉴轻轻鼓了鼓掌,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起身,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串银色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联络方式,理查德·古德曼,你今天的表现出乎我意料的优秀……我很满意你这个‘合作者’。”
她将卡片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走向窗户。
在消散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作为结盟的‘赠礼’,也是为表诚意——我把‘原作’中‘班尼·里德’的部分记忆送给了这个世界的班尼,他以后说不定能派上更多用场,算是我借用他身体的租金。”
她笑了笑,身影融入窗外的阳光,声音渐渐飘散。
“期待我们第一次正式的合作。”
房门轻轻关上,隔音结界也随之消失,楼下隐约传来内斐丽特惊喜的呼唤和班尼有些虚弱但清晰的回应声。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理查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雕,半晌后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中的枪插回枪套,动作僵硬,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对着虚空,对着某个已逝之魂的誓言,也是对着自己内心无法熄灭火焰的确认。
那口型,分明是:
“在一切结束后……我会向你复仇。”
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带着了然与玩味的轻笑,融化在窗外的阳光里。
她听到了,并且,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筹码已交换,协议已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