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带着小弟子上前叩门，应门的是个面容平凡，眼神却异常清亮的中年仆从，显然并非普通人，听闻来访者是同济堂现任堂主理查德·古德曼，仆从并未多问，只客气地请他们在门房稍候，自己快步进去通报。

不多时，仆从返回，躬身道：“堂主请随我来，先生正在镜室。”

理查德示意小弟子在门房等候，自己则跟着仆从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庭院深处，沿途所见，假山玲珑，池水清浅，几株古梅虽未到花期，枝干却遒劲有力，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最终，仆从在一间独立的精舍前停下，轻轻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先生，客人到了。”

精舍内光线柔和，陈设简洁，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摆放的一张宽大乌木条案，案上除了一炉静静燃着淡香的博山炉，便只有一面约莫脸盘大的铜镜，镜面光可鉴人，显然保养极佳。

此刻，一个身着黑棕常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手持一块鹿皮，专注地擦拭铜镜，他身形挺拔，一头乌发用简单的玉带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颊侧。

就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理查德心中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这背影……他仿佛在哪里见过？不是在B国老宅那次简短的会面，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可仔细去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古德曼堂主，”一个轻佻仿佛带着钩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理查德的愣神，那擦拭铜镜的身影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盯着赵某？可是赵某衣冠有何不妥？”

理查德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镜面里清晰地映出了赵先生戏谑的眼神，以及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怔忪的表情。

“失礼了。”理查德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为礼：“赵先生，请原谅我突然来访。”

赵先生这才放下鹿皮，缓缓转过身来，依旧是理查德记忆中的那张英俊面容，嘴角带着淡笑，他打量了一下理查德今日的装束，却并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堂主客气了，请坐。”

舍内并无太多家具，只在铜镜前方设了蒲团和矮几，然而，赵先生却引着理查德走向了房间另一侧，那里立着一面六扇的紫檀木屏风，屏风后，另有一套桌椅。

理查德心中微动，他想起阿海曾提及，与“镜子”交谈时总是隔着一道屏风，只能闻其声，未见其人，而阴差阳错撞破真容后的第一次见面，却是赵先生直接将他引至屏风之后，两人在同一侧坐下，隔几相对。

侍女无声地奉上清茶，随后悄然退下，掩上房门，室内茶香氤氲，混合着淡淡的熏香。

寒暄几句，茶过一巡后，理查德不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赵先生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等到理查德全部讲完，赵先生沉默了片刻：

“堂主这个梦……确实非同寻常。”赵先生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细节之详实，逻辑之连贯，绝非寻常梦境能及。”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理查德，目光锐利了几分：“堂主可曾想过，这或许并非单纯的‘梦’，而是先堂主意识的残影，投射到了你的意识之中？”

理查德心下一紧：“先生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阿海的记忆？”

“可能性很大。”赵先生微微颔首，“龙族神魂强大，敖别堂主虽身陨，但部分执念深重或印象深刻的记忆片段，或许并未完全消散，你与他关系特殊，接收到这些记忆，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梦终究是梦，未必真的还原，且其中有些关窍，单凭堂主转述，赵某也难以尽数把握。”

“那该怎么办？”

赵先生沉吟片刻：“堂主若是信得过赵某，不妨……当场再入梦一次。”

“再入梦一次？”理查德一愣。

“不错。”赵先生转回视线，看着理查德：“赵某略通一些探查梦境的法门，我可助你宁神入睡，并将一缕神识随你一同进入那梦境片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