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给我放窃听器?”理查德问:“你图谋什么?”
赵诤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华鉴是我的人。”
理查德愣住了。
华鉴是赵诤言的人?
不是赵诤言是华鉴的人——是华鉴是赵诤言的人?
他的大脑飞快地转着,把这个信息往各个方向推。
华鉴是赵诤言的人,那么华鉴做的一切——接近彼得,接近自己,接近阿海——都是赵诤言的授意?
华鉴知道游戏的事,那么赵诤言也必然知道。
华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写游戏剧本,抢夺游戏控制权。
那么——
海底之国。
阿海说,是“镜子”给了他一封推荐信,让他去海底之国访问。
然后海底之国被铁锈之月覆灭,启砺、坤仪战死。
自己的故乡渔村,被流窜的小恶魔屠戮。
这一系列的事——
是赵诤言在当那个推手?
理查德的呼吸开始急促。
华鉴设计害死了阿海。
华鉴是赵诤言的人。
赵诤言是阿海的半个老师,看着他长大,给他指路,帮他建立同济堂——
然后他推了一把,让阿海走向死亡?
“理查德?”
赵诤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
“理查德,深呼吸,深呼吸……”
理查德听见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阿海在N市上空化龙的样子,阿海被骨刺洞穿胸口的样子,阿海把毕生修为传给自己、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的样子。
还有那个在凤凰山上给母亲立碑的少年。
那个说“我若因为先生一句话就缩手缩脚什么都不做”的少年。
那个在风沙里策马西行的背影。
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人——
“理查德!”
赵诤言的声音变大了,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理查德想要说什么,但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他感觉到自己站不住了,膝盖发软,整个人往下坠。
有人扶住了他。
赵诤言的声音很近,带着罕见的慌乱:“别动,坐下来,深呼吸,跟着我做——”
理查德感觉到自己被扶着坐下去,背靠着床榻的边缘,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听见有人在敲门,然后是赵诤言的声音:“没事,不用进来,都退下。”
脚步声远去。
那只手还在他后背上拍着,不轻不重,很有节奏,像是在帮他把那口气顺过来。
理查德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终于能看清东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坐在榻边,赵诤言就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按在他后背上给他顺气。
他把那只手拨开。
赵诤言安静地收回手,没有说话。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他。
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别人对你也是‘十世之仇,尤可报也’吗?”
赵诤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一声:“自然,事成之日,就是我身死之时——你若愿意,我可以走后门,让你当那个处刑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渐渐转变,理查德此时看着眼熟极了。
是华鉴的那种笑,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一模一样。
简直是一模一样。
理查德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华鉴那么难对付,为什么华鉴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为什么华鉴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玩那么大一场游戏——
“所以你不敢见阿海。”理查德说。
赵诤言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害怕他会看穿你,那么他——N市那天,他见到你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还能狠得下心?”
赵诤言看着他,语气莫名:“在你看来,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呵,可惜,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他,是在今年一月。”
理查德皱起眉头。
今年一月?
那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在D市,在酒吧当保安,还没归队,还没遇到阿海,还没——
“那时候,你一定以为自己还在酒吧当保安,还没归队,还没遇到他,还没经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理查德想要说什么,但赵诤言没给他机会。
他忽然抬起手,右掌堪称冒犯地按在理查德的胸口。
那个位置——
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用护心龙鳞定情啊。”赵诤言说,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真是浪漫,还顺便能治一治你的先天性心脏病呢,真不愧是敖别,连这种时候都讲究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