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游戏的可怕之处了，我图方便，想快速地成为同济堂的座上宾，于是，我在敖别的背景故事中加入了——‘镜子’是他的解惑前辈，是他年轻时遇到的神秘人，是给他指路的人。”

他顿了顿。

“然后很快，我的记忆里就渐渐开始多出了一些东西。”

理查德叹了口气，他已经没有惊讶的力气了。

赵诤言说，目光逐渐悠远：“多出了敖别的成长，迷茫，多出了我们相处的一切，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背景故事里的东西，慢慢地变成了我的记忆。”

“到后来，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真的看着他长大，也许我真的教过他那些道理，也许……”

他没有说完，理查德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转移话题：“你这些年——不对，这些时间——改了多少东西？”

赵诤言回过神来，摇摇头：“剧情方面我不能修改太多，所以我只让自己和一些位高权重的人建立了坚定的友好关系，其余的时间，我都是在看。”

理查德松了口气，直言：“那你必然看过我的，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有利用价值？”

赵诤言闻言，表情变得有些躲闪犹豫……理查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表情，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说的话会伤到对方，但又不得不说。

“没错，而且这是个你绝对无法接受的设定。”他直视着理查德的眼睛：“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听到后，绝对会崩溃。”

理查德下意识想要否认，但他后知后觉，自己可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人，于是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赵诤言歪着头，仔细观察他的神情，然后用很软的口气和他商量：“所以，我现在你需要自己判断：是想听完整的原因？还是想直接听结果？”

理查德皱起眉头，他想起刚才那一阵两眼发黑，双腿发软的无力感，摇了摇头：“你还是别说了，等我什么时候想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来问你的，直接说结果。”

“好。”赵诤言也明显松了口气：“结果就是——你是在原作《爱登：世界之隙》中不存在的角色。”

理查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个事实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也就是说，你是我们所在的《爱登：世界之隙[重置版]》的新角色，还有你的那两个被抹除的队友，他们也是新角色，只是他们的剧情被判断为‘无趣’而删除了。”

“你是少数几个被保留下来的新角色，在你们身上，我的发挥空间相较起来更大一些，而之后你的表现也证明了，你是那个最优选。”

理查德，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空空的。

不存在的角色。

新角色。

被保留下来的。

最优选。

他想起那两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队友——叫什么来着？

他不记得了。

他想，也许不是因为“集体遗忘”，也许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那你现在是想……”他开口，声音有些飘。

赵诤言微微一笑。

“我拿到了一个玩家账号。”他说：“并且，可以用这个账号，把你变成玩家。”

理查德愣住了。

玩家。

那个词，他在游戏里见过。

测试就是玩家。

那些可以攻略郑严、攻略内斐丽特的人，是玩家。

那些可以在游戏里做任务、打副本、刷好感度的人，是玩家。

而他是NPC。

但赵诤言说，可以把他变成玩家。

变成玩家，意味着什么？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的利弊都过了一遍。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头：“把账号给我吧。”

赵诤言闻言立刻开始分秒必争地干活。

他的手在那无数的紫白色图块中穿梭，点击，滑动，那些图块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组合，分离，字符流动的速度时快时慢。

理查德站在一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赵诤言忽然停下动作，伸出手，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按钮。

那一瞬间，理查德的视界变了。

有什么东西从眼前“展开”，他像是一个一直闭着眼睛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

左上角，有一行小字：“理查德·古德曼|Lv.62|冰”

那些字是半透明的，漂浮在他的视野里，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移动。

右上角，有一个圆形的图标，上面写着“生命值100%”，

左下角，有一排技能图标，有些亮着，有些灰着，他看见“冰锥术”“冰墙”“寒气领域”……还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名字是灰色的问号。

右下角，有一个小地图，标注着他的位置——“镜子精舍·内室”。

他转过头，看向赵诤言。

赵诤言的头顶上，飘着一行字——

“赵诤言|Lv.100|身份：镜子|友好度：83”

理查德愣了一下。

友好度83？

他想起游戏里那些攻略指南，想起测试说过的“刷好感度”之类的话。

他忽然有些想笑。

赵诤言好奇地问：“感觉如何？你现在看我是什么样的？”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说实话？”

赵诤言点点头。

“就是单纯的，把平时心里有数的事情具象化了。”理查德说：“我知道你对我还算友好，我知道你比我强很多，我知道我看不透你，这些我本来就知道，现在只是变成了数据。”

他顿了顿，学着赵诤言的动作一挥手。

所有的视窗都消失了。

再一挥手，又都回来了。

“还挺方便的——你没给自己用个账号吗？”理查德问。

赵诤言摇摇头：“我都有管理权限了，还要玩家账号干什么？”

说的也是。

理查德挠挠头，又看了看自己头顶的那行字，看了看那些半透明的界面，看了看那个显示着“友好度83”的赵诤言。

“现在我是玩家了，然后呢？能干什么？”

赵诤言看着他，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

“能干的很多。”他说，“比如……”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理查德眼前忽然弹出一个界面。

“社交列表”

“好友（0）”

“最近联系人（1）”

“测试|在线|友好度：12”

“可添加好友（37）|展开”

“敖别（已故）|友好度：100（已锁定）”

“亚伦·格林|友好度：99”

“班尼·里德|友好度：99”

“郑严|友好度：90|浪漫度：对话解锁”

“内斐丽特|友好度：80|浪漫度：对话解锁”

“……”

理查德盯着“已故”二字，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但也只是一瞬间，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赵诤言：“除了看这些，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