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古A国的律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比王手下的大臣还要精准，还要详细。”

理查德困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没人知道，王也不知道，但王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也许是看中他的才华，也许只是想把这个长着胡狼脑袋的人留在身边解闷。”

“总之，胡狼神成了王的书吏。”

“王经常问他各种问题——关于律法，关于人生，关于这个世界的运转，胡狼神恭顺严谨，知无不言，王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王发现自己长了第一根白发。”

“他对着铜镜看了很久，然后把胡狼神叫来，问他：‘在生死面前，你我可有区别？’”

“胡狼神答：‘生死皆同，但灵魂各不相同。’”

“王问：‘那我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胡狼神答：‘漆黑而肮脏。’”

理查德低低的“哇哦”了一声，领导让下属提意见，下属居然真的敢提。

“王大怒，他把胡狼神打入牢中，施以酷刑，鞭子抽，烙铁烫，什么刑都用上了，但胡狼神从头到尾都无比沉默。”

“几天后，王忽然下令把他放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王变了，他开始体恤子民，赦免奴隶，做了一些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几个月后，王又问胡狼神：‘我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胡狼神答：‘一点耀眼的白开始在王的心中增长。’”

“王开始察纳雅言，发展生产，又过了几年，他在脸上长出皱纹时，第三次问胡狼神：‘我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胡狼神答：‘黑白对抗，难分高下。’”

“王开始唯才是举，推进改革，做了很多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事，胡狼神在他的提拔下一路高升，最终成了古A国的大祭司。”

“十几年后，王垂垂老矣，躺在病榻上，最后一次问胡狼神：‘我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胡狼神站在他面前，暗金色的眼睛俯瞰着他，手持一柄天平——那是审判罪恶的神器。”

“他说：‘您灵魂的模样，已经深深刻在这个国家的历史里，刻在每一个子民的心中，无需问我，我并不存在，我就是您内心的投影。’”

“王想起来了——他的母亲是擅自爬上先王床榻的奴隶，他出生的那天，就是母亲被处死的日子，奴隶和王的血脉在他血管里流淌，他受尽欺辱，不择手段地爬上王位，成了暴君。”

“可无论怎么寻欢作乐，怎么欺压子民，他的内心始终只有无尽的空虚。”

“于是，他被抛弃的自我，变成了一个胡狼首人身的奴隶，回到了他身边。”

“那些年，子民们以为王疯了，对着空气说话，但他们不敢说，也不敢问，于是王在自己的督促下，一点一点找回最初的自己，一点一点变成明君。”

“直到弥留之际，他才认清了真相。”

“胡狼神就是他自己。”

内斐丽特说完，郑严倒是先开口了，问出了理查德的疑惑：“呃，所以，胡狼神是王幻想出来的？”

内斐丽特摇头：“不，不不，胡狼神是王幻想出来的，但也是真实的。”

理查德皱眉：“什么意思？所以胡狼神到底存不存在？”

“王死后，子民们开始崇拜他的‘幻觉’。”内斐丽特解释道：“他们崇拜这个不存在的胡狼首人身的存在，认为高洁的灵魂会在胡狼神的天平中获得永恒的安宁，肮脏的灵魂会堕入无尽的流沙。”

“这套信仰传了几千年，成了我们家族的力量来源。”

理查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等等，如果胡狼神是王幻想出来的，那你们的力量从哪里来？总不能是几千年的人集体幻想出来的吧？”

内斐丽特看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怎么可能，胡狼神当然存在。”

理查德彻底被绕晕了，所以胡狼神是真实存在的，呃，幻觉？

“从几个月前，他帮我找到了藏起来的母亲开始，我们的联系就很频繁了，他甚至会定期向我打招呼呢。”

内斐丽特轻描淡写地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