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条船只沿着大江,顺流而下。
“马上就到和州了。费那么大的力气逃出来,结果转了一圈回到原地,你说又是何苦呢,历阳公?”
负责看守的小校调侃着双臂反绑身后,蹲坐船舱一隅的杨蒙。
“我父杨行密辛苦打下的江山,眼看就要落入奸贼之手,哪怕注定无可挽回,做儿子的总要站出来争上一争。”
杨蒙的嗓音嘶哑,气势丝毫不曾减弱。
“齐王有旨:私逃圈禁,杀死看守的悖逆之徒杨蒙,押赴回京问罪。”
小校神情稍显畏缩,马上重新支楞起来,嘲笑道:“历阳公不知道这次的无谓挣扎,要付出什么代价吧?郭军使去了和州,猜猜您的妻儿会是何等下场?”
他舔着嘴唇,发出一声淫笑:“夫人多半会好生款待慰劳郭军使一番哪,可惜啊可惜。”
也不知道可惜的是杨蒙的妻儿即将遭殃,还是遗憾自己没能参与这场盛宴。
杨蒙出逃之时,虽然已有所觉悟,毕竟四弟仍然在位,心中存了几分祸不及家小的侥幸。
听闻军校此言,他想起一起被囚两年,温柔陪伴自己的爱妻,以及刚懂事的幼子杨绍,顿时心中剧痛,目中似要喷火。
此时的历阳城中,秦氏搂着儿子,面对表情冷漠的侍卫军使郭悰,颤声问道:“历阳公做下的事,我母子属实不知。军使可否高擡贵手,奏请陛下和齐王开恩?”郭悰嘴角弯起,露出一丝笑意:“郭某听命行事,怎敢徇私纵放。除非……”
他上下打量秦氏,那股高贵婉约的气质,更是家里那粗蠢婆娘一百年也学不会的。
呸,杨蒙一个落魄皇子,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待遇,今天非得让他付出代价不可。
想到此处,郭悰火气冲上头顶,毫不掩饰说道:“夫人今日若能让郭某满意,拼着担上杀头干系,亦可宽容一二,否则……”
秦氏怎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耻与愤怒,抗拒与屈服,两种念头交替涌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破皮出血而不自知。
“母亲,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杨绍见秦氏木立不动,摇晃胳膊想让她清醒过来。
“世子如此活泼可爱,夫人想必也舍不得他小小年纪……”
听到这句威胁,秦氏下定决心,勉强镇定心神对儿子说道:“娘和这位军爷有些话要谈,你先去庭院里玩耍,等叫你了再回来。”
郭悰一挥手,左右军士带着杨绍出去,还没等他走出门外,就迫不及待开口逼问秦氏条件。
恰好杨绍回头,秦氏按住郭悰的手,扬声叮嘱儿子:“走得远些,别吵到娘和军爷说话。”
杨绍觉得母亲的语调与平时有异,以往都让自己不要走远,今天却截然相反。只是区区孩童懂什么,随口答应一声,便随着军士离开了。
……
杨绍在庭中一个人玩了会儿蹴鞠,渐渐觉得无聊,想回屋去找母亲。
一名军士打算拉住他,另一名军士擡手挡住,嬉皮笑脸说道:“孩童依恋娘亲本为天性,阻拦作甚。”
不仅如此,那名军士甚至牵起杨绍小手,带着他往屋子方向走。
先前那名军士面露不豫,手按刀柄跟了上去。
“娘亲,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呵呵。”
军士听到孩童的天真提问,不禁觉得好笑。
说着俯身抱起杨绍,扒着窗棂往里看去。
寒光一闪!
杨绍小小的身子无力垂落,被人一刀杀死。“刘仁赡,你干什么!”
先前那名军士收刀回鞘,冷然答道:“既然奉命处决历阳公家小,何必戏弄区区孩童,一刀杀却便是。”
“切,郭军使在里面恣意快活,老爷寻点乐子都不让。”
军士扔下杨绍的尸身,恨声说道:“刘仁赡,算你狠。”
外面发生的动静,惊动到屋里还在争执的二人。
秦氏奋力抽身,挣开郭悰扶握腰肢的一双大手,跌跌撞撞扑到窗边。
儿子失去生气的躯体赫然映入眼帘。
“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