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会收买人心啊。”
乡政府二楼的一处暗影里,马德才虽然已经被停职,但因为部分交接工作还没完成,被临时安置在一间小屋里。他隔着铁窗,看着楼下那个被村民们团团围住、正耐心地帮一个孩子修木马的徐朗,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败。
他想起三年前,徐强在平江、在九龙湾那种所向披靡的气势。那时候的徐强是一把重剑,见谁砍谁,杀得血流成河。
可眼前的徐朗,却像是一场春雨。
无声无息,却把这片最坚硬的冻土,给生生化开了。
“收买?马乡长,你还是不明白。”
林悦正从走廊经过,手里抱着那台存满了全乡产值数据的电脑。她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向马德才,眼神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嘲弄。
“强子这三年,没给过老百姓一颗糖,他给的是尊严,是活路。你眼里的‘人心’是买卖,他眼里的‘人心’是命。你买不来老百姓为了护他,敢跟调查组拼命的那份心。”
马德才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不干活而显得有些浮肿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夕阳西下,余晖将徐朗的身影在红土地上拉得很长。
小刘正抱着一叠新出的报表跑过来,满脸兴奋地喊道:“强哥!县里刚来的电话,说咱们红土乡的改革经验,要作为全市的样板推广了!书记问您,要不要搞个盛大的仪式,再请点记者回来好好宣传一下您的威望?”
徐朗正忙着给那木马装上最后一个轮子。
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徐强、却又多了一份平和的笑容。
“宣传什么?我的威望又不是印在报纸上的。”
徐强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片在晚风中起伏的翠绿茶园,看着那些正背着背篓、谈笑风生的乡亲们。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仿佛在驱散这世间所有的浮华与喧嚣。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大凉山的晚风中,掷地有声。
“小刘,记住了。”
“在基层,人心从来不是靠手腕收买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片深沉的红土地。
“人心,是拿命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