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全乡一百个村的村民代表全到了。他们没有拿镰刀，也没有拿锄头，每人的手里都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用红纸写的信。

“张组长是吧？”老支书赵德发走上前，他手里捧着一沓厚得让人心惊的纸，每一张上面都按满了密密麻麻、密不透风的红色指印。

“你们不是要查小徐书记吗？你们不是想找证据吗？”

赵老支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震撼。

“这些，是俺们全乡三万老百姓自发写的‘保单’！俺们不识字，俺们只知道，要是小徐书记犯了罪，那一定是因为他心疼俺们这些泥腿子！如果非要抓一个贪官，那把俺们三万人全抓了吧！俺们愿意替他去坐牢！只要你们把这山里的水、这山里的路给俺们留下！”

那一沓沓“保单”，被村民们一张接一张地拍在了张组长面前的石桌上。

红色的指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灼痛了那些调查员的眼睛。

几万个红指印。

那不是纸，那是三万颗滚烫的心。

那是被资本和权势玩弄了半辈子、终于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希望的老百姓，最后的一场豪赌。

张组长伸出手，想要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可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抹鲜红的一瞬间。

“啪嗒。”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赵家给他的死命令，想起了那些门阀大家长们阴冷的嘱托。但在这一刻，在那几万个红指印形成的滔天民意面前，他那些所谓的“官场位势”，脆弱得像是一张被风一吹就散的废纸。

他背后的那些年轻调查员们，此刻更是低下了头，有人在悄悄擦拭眼角，有人则死死攥着记录本，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也是人。

他们也有父母兄弟。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也如此残忍的忠诚。

“组……组长。”

一名调查员带着哭腔开口，“这报告……咱没法写了。”

张组长看着那满桌子的红指印，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正穿着泥裤子、安静地在给学生批作业的徐强。

他的眼神里，那股毒蛇般的阴冷彻底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崩溃。

调查员们看着那一沓沓滚烫的保单，感受着周围几千道像山一样沉重的目光，心脏剧烈跳动，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他们知道。

这一局，输的不是徐强。

输的，是他们这些坐在高位上、却早已忘了泥土味道的。

“收队。”

张组长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回头，狼狈地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警车缓缓驶离。

徐强抬起头，看着那辆消失在山口的黑影，又看向院子里那些正对着他憨厚傻笑的老百姓。

他摸了摸胸口那本黑色笔记，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

“老支书。”

他对着天空，轻声呢喃。

“这一关，老百姓帮我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