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在老松树的阴影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没有激情的拥抱,没有煽情的泪水,甚至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只有那种由于极度信任和默契而产生的,如山岳般沉重的力度。
徐强感受着儿子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有力的、灼热的、正值壮年的力量。他仿佛通过这只手,摸到了宁山县跳动的脉搏,摸到了红土乡复苏的生机,摸到了这个民族正在不断拔节的脊梁。
“老支书要是看到现在的宁山,准得拉着你喝三碗。”徐强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爸,红土乡的大坝,水位涨了一米。”徐朗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开阔,“咱们宁山的茶,明天就要发往伦敦。我守住了您交待的那道红线。”
徐强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棵自己亲手种下的老松,又看着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儿子。
他感觉到,自己这半辈子的风雨,都在这一握中,得到了最完美的归宿。
“强子。”
徐强轻轻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岁月烟尘的慈悲与肯定。
“干得好。”
仅仅三个字。
却重逾千斤。
这是老帅对先锋的终极授勋。
这是父亲对儿子最高的礼赞。
徐朗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一直维持着的、那副波澜不惊的县委书记面孔,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那种积压了三年的委屈、疲惫、孤独,以及那份由于害怕辜负父辈期望而日夜紧绷的神经,在父亲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瞬间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情绪。
他的鼻翼微微抽动,眼眶在一瞬间变得猩红。
两行滚烫的液体,顺着他那张略显憔悴却异常坚毅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他在父亲面前,再次变回了那个在红峰村泥地里打滚的孩子。
他死死地握着父亲的手,声音颤抖,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灵魂深处的骄傲。
“爸……”
徐朗抬起头,迎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对着这位他一生都在追赶的偶像,给出了他最赤诚的告白。
“我没给您丢人。”
夕阳如火。
照在这一老一少。
两代村官。
两代脊梁的身上。
在那棵屹立不倒的老松树下。
他们的影子。
重叠在一起。
在那片红土地上。
拉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
“一”字。
那是传承,也是希望。
风吹过,松涛阵阵。
仿佛在那看不见的虚空里,老支书那爽朗的笑声,再次响彻了整座大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