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徐朗带着林悦,跪在了后山的老支书坟前。
操场上的热闹还没散尽,大铁锅里的面汤还在咕嘟嘟地冒着热气。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年收成的喜悦,那股子质朴而浓烈的烟火气,将整个红峰村都包裹在了一片盛世的安宁中。
徐朗换下了那身结婚穿的西装,重新套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林悦也脱下了婚纱,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裙。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顺着那条徐强当年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小道,慢慢地向后山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山路染得有些发红。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寂静的山谷里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极了某种苍老的低语。
老支书的坟还是那样。
没有汉白玉的碑,没有大理石的栏。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包。
但坟头上的那些野花,却比几年前徐强回来时开得还要旺盛。红的像火,粉的如霞,在这萧瑟的深秋里,怒放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生命力。
徐朗走到坟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那块已经被磨得极其光滑的青石板上。
林悦紧挨着他,也跟着跪了下来。
没有点香,也没有烧纸。
徐朗从怀里掏出两根红蜡烛。那是刚才在婚礼上,王大妈特意塞给他的。
“小朗啊,你爷爷去得早,老支书就是你爸的半个爹。”
王大妈当时红着眼圈说,“这喜烛,你得给老人家点上,让他沾沾喜气。”
“嚓——”
火柴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两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在坟前亮了起来。红色的烛光跳跃着,映照着徐朗那张比三年前更加刚毅、也更加深沉的脸庞。
“爷爷,我来看您了。”
徐朗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慈祥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正眯着眼,仿佛正穿透岁月的迷雾,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徐家后生。
“我结婚了。”
徐朗拉过林悦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摆弄农机和土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茧子,“她叫林悦。是她带着技术,把咱们红土乡的烂泥巴,变成了能生金子的活土。”
林悦眼眶微红。
她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束花。那不是在花店里买的名贵品种,而是她在瓦窑村的试验田里,亲手培育出的第一茬有机茶花。
花瓣洁白如玉,散发着一股极其清冽、且独属于大山的幽香。
“爷爷。”
林悦将那束花恭恭敬敬地放在墓碑旁,“强子他爸当年说,这大山的风骨,得用花来祭。这花没打过农药,是最干净的,希望您喜欢。”
徐朗看着那束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老支书的遗像。
“爷爷,您以前总跟我爸说,当官的肚子里得有本账,得把老百姓的冷暖算清楚。”
徐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粗糙的墓碑。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三年在红土乡和宁山县的日日夜夜。
“我听您的话,也听我爸的话。我没去京城,我留在这儿了。我也当官了。”
徐朗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属于红土地的狂傲,以及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厚重。
“您当年带头修的那条断头路,现在成了八车道的柏油大马路。我在宁山,又修了一条。那是一条能让咱们宁山的特产、宁山的机床,直接卖到国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