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卫捏着信封看了看，嘀咕了一句什么，还是把信收进了格子架。她调转车头，骑出去五十米，在路边的早点摊停下，买了一碗豆浆，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喝。

喝豆浆的十分钟里，她看着收发室的灯，等里面的人把那封信拿进去。七点过五分，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来换班，翻格子架，抽出她的信，看了看，脚步快起来，进楼了。

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碗底压了两块钱，起身。

怀表在包里，贴着那只牛皮纸袋。她伸手隔着布按了按。

“爸。”她说，“火柴划了。看他们的。”

同一天早上七点二十，苏婉在单位。

她刚从家拿完卷宗回来，内勤小跑着上楼，手里举着那个信封。“苏队，凌晨投到收发室的，指名给您，没登记，没寄件人。老张说投的人骑一辆公路车，戴着手套，女的，四十来岁。”

苏婉在窗边拆信。先看到收件行那几个字，笔画收得很紧。她眉头动了一下。

信正文一页。她从头读。读到“《终止协议》未依约互换原件，依约未生效，对赌安排存续”，她的手指停在纸上。读到“明远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预确认函被编入申报底稿，客观构成背书”，她把信纸放平了。

复印件三页。她一张一张看。一份终止协议的签署页，扫描件。一份收发文台账的影印，查无交换记录。一份申报底稿的目录页复印件，预确认函编在第几册第几节，标得清清楚楚。

信的结尾一段，她读了两遍。

“如贵组认为有必要核查原件，本人将于2015年7月7日上午9时，携全部证据至贵单位实名补充举报，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七点四十，她拨了北京组长的电话。

“组长，两条线，一分钟说清。”她说，“第一条，罗文账户核完了。公司侧干净，声明属实。个人期权户，权益十二亿七，是权利金的十倍。钱是干净的，路数全在阳光下。暂无违法表象。”

那头静了一下。“十倍。”

“十倍。所以我想请您批一件事，这个数，今天谈话记录里原文出现，卷宗封存，不出专项组这间屋子。这个数要是今天漏到网上，他百口莫辩，我们就成了递刀的人。”

“批了。第二条。”

“第二条。”苏婉把信纸展开，“今天凌晨，有人往收发室投了一封匿名信。举报振港控股和明远资本，信披虚假记载。对赌终止协议没生效，律师核查意见失实，明远的预确认函被编进申报底稿背书。附了三页复印件，来路待查。”

“实名吗？”

“匿名。但是信里预告了。”苏婉说，“七月七日上午九点，实名递交全部原件，写明自愿承担法律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六秒。

“举报人预告实名时间，两种人。”组长说，“一种是真复仇者，把日子当坟头。另一种是做空的，把日子当对冲。你是老稽查，你品，这两种，用同一封信。”

“我品了。”苏婉说，“信写得极干净，没有一个脏字，全是要害。写这封信的人，要么是同行里的高手，要么就在那栋楼里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