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偏殿外头,吵嚷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几个廷尉署的御史和老将正争得面红耳赤。
“燕贼在大殿之上动刀行刺,这是蔑视大秦国威!”
“依老夫看,就该把城中燕国商贾全抓进大牢!”
“连带使团那几十号人,一个不留,全部推去东市斩首!”
“还有城里的燕国流民,谁知道藏了多少死士,通通赶出关外!”
右丞相王绾站在廊下,抬手拦住几个嗓门最大的御史。
“诸位慎言,城中燕民有数千户,岂能一概而论?”
“若是全杀了,关东六国还以为大秦容不下外邦百姓。”
殿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响,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东阁内,嬴政站在案后,手里拿着赵彻呈上去的卷宗。
嬴政把案卷放在桌头,抬眼看向站在下首的赵彻。
“外头那些老臣的话,你都听见了?”
赵彻拱了拱手。
“臣在殿外听得真切,御史们嗓门大,隔着三道宫墙都能听见。”
嬴政拿起案上的青铜镇纸,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要朕大索咸阳,把燕国人杀个干净。”
“你查了这半天,觉得该不该杀?”
赵彻直接迎上嬴政的视线,语气很稳。
“回大王,刺客与主谋自然该杀。”
“但那些不知情的随从和车夫,若是全砍了脑袋,天下人只会觉得大秦行事全凭喜怒。”
“当年商君立木建信,讲的是有法可依,罪罚相当。”
“要是见着燕人就砍,那咱们和大梁城外乱杀人的魏相又有什么区别?”
嬴政听完,把青铜镇纸搁在案上。
“你说得不错。”
“朕若是因一把短匕,便把所有燕人推去死路,那才是遂了燕丹的心愿。”
嬴政转过身,看着殿外的天色。
“刺客要杀朕,那是燕丹的私心。”
“关东的黔首百姓只想有口饭吃,他们本无反秦之意。”
“传朕的诏令,不必为朕尽杀。”
“刺客当诛,主谋当斩,余者按律查验,明白了吗?”
赵彻抱拳领命。
“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咸阳东市的大坪上设立了公堂。
秦烈带着一队黑甲卫,把大牢里押出来的使团随从全带到了木台前。
孟平搬来三张长桌,将厚厚的一叠籍册摆在显眼处。
周围聚拢了几百名看热闹的咸阳百姓和外乡商贾,人头攒动。
赵彻坐在公堂正中,抬手拍下惊堂木。
“升堂!”
两边的军士齐声应喝,手中的铜戈顿在青石板上。
秦烈抓着一张羊皮纸,扯开嗓门开始宣读。
“按大秦律法,今日公审燕国使团案!”
“正使荆轲、副使秦舞阳,行刺国君,罪无可恕,依律处斩!”
“宗正府管事三人,私刻关防大印,贩卖人口,判斩刑!”
台下的百姓听到这里,纷纷拍手叫好。
接着,秦烈拿起第二份名册。
“使团车夫、杂役共计十六人,查明皆为燕国强征民夫,不知行刺内情。”
“每人发放路费半两钱三枚,准予即日返乡!”
“若愿留秦地者,准入咸阳外县籍册,按人丁分田十亩!”
跪在台下的几个年轻车夫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听到宣判,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一个干瘦的车夫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
“谢大王不杀之恩!”
“小人愿意留在秦国种地,再也不回关东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