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没吃几口,晚膳也只动了半碗饭,菜几乎没碰。
如今靠在椅背上,看着喘气都比平日重。
他赶紧把茶递上去,承安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走,摆驾御书房。”
“皇上,要不传太医来看看?”李公公跟在后头,压着声音提醒。
承安帝摆了摆手:
“传什么太医。太医一来,就是让朕歇着。朝上多少事等着办,朕歇了,那些事谁来办?”
李公公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
他退到一旁站着,看着皇上低头批折子,心里总感觉不安心,七上八下的。
承安帝批了几行字,忽然停了笔,抬手在鼻子上蹭了一下,蹭下来一手的血。
那血顺着鼻孔往外流,滴在了折子上,红了一片。
李公公两步蹿上去,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皇上流血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承安帝还想摆手说不用,可鼻血流得急,他仰着头拿帕子捂着,根本捂不住。
血从帕子里不断渗了出来,滴在了龙袍上。
李公公一边让人去太医院,一边招呼内侍端冷水、拿帕子,御书房乱成了一团。
太医来的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来到了御书房。
来的还是太医院的院判张廷玉。
花甲之年,挎着个药箱,急步进来,连礼都没行,便跪下来先请了脉。
他把手指搭在承安帝手腕上,闭着眼按了一阵,又换了一只手,继续按,按完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收回手,斟酌了一下措辞:
“皇上,臣斗胆说一句。皇上今日动了大气,肝火旺盛,加上连日劳累,年纪也在这儿摆着,身子底子不如从前。这鼻血是肝火上冲、血热妄行所致。”
“要光是鼻血,倒还好办,止住就行。可臣按皇上的脉象,寸关尺三部皆弦数有力,尤其是左关,弦硬得厉害。这说明肝气郁结日久,今日一怒,火上浇油。要是不静心调养,往后怕不只是流鼻血这么简单。”
承安帝仰着头,帕子还捂在鼻子上,听了这话,闷声闷气的道:
“说来说去,还是让朕歇着。”
张廷玉没敢接话,皇上这脾性,要是真的听劝,今日也不至于会这样。
他打开药箱,取了几味药让人拿去煎,又给承安帝扎了两针,鼻血才慢慢止住了。
他收了针,站起来,看着承安帝那张发白的脸,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皇上,臣说句犯忌讳的话。皇上今日在朝上处置太子和云家,臣听说了。臣知道那些事不得不办,可皇上办完了,该给自己留口气。”
“龙体是天下之本,皇上要是倒了,朝堂上那些事,谁来撑?臣开个方子,皇上吃上几日,这几日折子少批些,朝会上能坐着就别站着。旁的臣不敢多说,皇上自己掂量。”
要不是他是院判,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在皇上面前还有些份量,他万万是不敢这么说的。
承安帝把帕子从鼻子上拿下来,看了一眼上头洇开的血迹,放在御案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再驳张廷玉的话,只是坐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
“方子留下,朕这几日少批些折子。”
张廷玉可算松了一口气。
李公公在旁边听着,也跟着长长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