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尖锐的医疗器械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手术刀、止血钳、输液针、手术剪,闪着冰冷的寒光,像箭雨一样,疯狂地朝陈子杨刺去!
陈子杨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挡住脸,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纸张飘落的声音。
陈子杨慢慢放下胳膊,睁开眼睛。
那张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泛黄照片,正缓缓地飘落在李午后的面前。
所有的医疗器械都停在了半空中,离陈子杨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李午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照片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包裹住了整张照片。照片上的老妇人慢慢动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饺子碗,伸出手,一步一步从光芒里走了出来。
她还是照片上的样子,穿着洗得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十年的思念和心疼。
她走到李午后的面前,弯下腰,轻轻伸出手,抚摸着他花白的头发。
午后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哄他睡觉的声音。
在郑姆斯特丹这几年辛苦了,别加班了,跟娘回家吃饺子吧。
白菜猪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娘给你热着呢。
李午后呆呆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碰就碎。
妈……
他哽咽着,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呼唤。
积攒了十年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扑进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
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不回去的……
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
老妇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温柔地安抚着他。
傻孩子,娘没有怪你。
娘知道,你是个好医生。你救了那么多人,娘为你骄傲。
可是娘更想让你好好活着。
娘不想看到你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黑色的值班表触手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黑色的粉末,飘落在地上。那些悬在半空中的医疗器械,也慢慢融化,消失在了空气里。
办公室里摇晃的灯光稳定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一声,开始重新转动。
十二点零一分。
十年了,它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老妇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她最后摸了摸李午后的头,笑着说:午后,别再困着自己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娘在那边,过得很好。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光芒里。
只留下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飘落在李午后的手里。
李午后紧紧攥着照片,跪在地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