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眉头拧得很紧,指尖微微收紧。他闯过普外科、内分泌科、精神科,见过的科室执掌者不算少:李午后困在一场失败的手术里,把执念熬成了手术室的规则;王玲守着十几年的怨恨,将内分泌科变成了执念的囚笼。他们固然是各病区规则的制定者,却都还带着“人”的底色。
有执念,有软肋,试炼再凶险,也留着破局的缝隙,从不会仅凭一句话就将规培生彻底抹除。
可张秉坤不一样。
他根本就不是“困在执念里的执掌者”,他就是白天的诡本身。
陈子杨的目光落在钱兵消失的那片瓷砖上,心里的判断越来越清晰。暖黄色的光点是意识挣脱执念、回归现实肉身的征兆,是“活过来”的证明;可这灰色的光点,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去。
连积分记录、旁人的记忆,甚至是他用过的物件痕迹,都会跟着一点点淡去,像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世上出现过。
这说明张秉坤的异化早已越过了“人”的边界。他不是被规则困住的病人,他就是肝胆科规则的具象化化身。他的评判就是最终判决,没有申诉,没有余地,一句“不配”,就是死刑。
他下意识抬眼扫向郝亮的方向。
郝亮正侧身和身边的跟班低声交代着什么,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抹杀只是不值一提的日常。隔着攒动的人头,陈子杨精准捕捉到他嘴角极快闪过的一抹弧度。
不是惊讶,不是惋惜,是带着点漠然的嘲讽,像在看几只自不量力的蝼蚁。
陈子杨收回目光,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念头猛地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郝亮说的方法不是假的,但有时效。
第一天值夜班时,病区里的诡异力量还弱,速度也没这么夸张,普通人拼尽全力勉强能冲到值班室;可时间越往后,诡异会越来越快,攻击性也越来越强,同样的引怪方法自然就不好使了。
郝亮抢着第一批值夜班,根本不是什么敢闯敢拼,是掐准了初期风险最低的窗口期,用最小的代价换规则信息,再把这半真半假的方法抛出来,让后面的新人用命去试错。活下来的算他送了人情,死了的也正好帮他验证规则的边界,怎么算都不亏。
正想着,柏舟捧着黑色排班本走了过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冷硬的声响。他扫过吴峰文两人,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按科室规定,今晚还是你们继续值。”
吴峰文和身边仅剩的男生脸瞬间白得像纸。两个人值夜班,别说应对走廊里的诡异,连“一人引怪、一人处置”的分工都凑不出来,今晚摆明了是死局。男生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陈子杨沉默两秒,抬步走了过去:“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值。”
这话一出,不仅吴峰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连身后的刘凯都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咱们本来排最后,能躲多久是多久,干嘛主动往上凑?”
陈子杨转过身,对着几人低声解释:“正好验证我的猜想。如果今晚诡异的速度比昨晚还快,就说明它们在随时间变强,郝亮就是掐着初期的窗口期捡便宜。这个规律越早摸清,等正式轮到我们值班的时候,越有把握活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的左弯,能远程牵制诡异,比吴峰文他们空手强得多。提前适应一次夜班环境,总比轮到我们时第一次就撞上硬茬强。”
沈清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很坚决:“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遇上事也能搭把手。”
“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