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走在最前面,左弯钳揣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贴着冰凉的金属壳。沈清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只迷你手电筒,光线压到最暗,只照得见脚前两级台阶。季平三人断后,江涛和孙宇都屏住了呼吸,楼道里只有极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前三天探路早已把沿途风险摸得一清二楚,二十层以上人迹罕至,二十四楼封死的病区也毫无动静,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二十六楼与二十七楼之间的平台时,陈子杨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听了几秒,确认顶楼没有任何巡逻的动静,才轻轻推开那扇被破坏了锁芯的铁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高空的寒意。
东侧是一整面玻璃隔断,里面亮着冷白色的灯,服务器嗡嗡的低响隔着玻璃传出来,正是信息科的核心机房。机房外的走廊干干净净,连个多余的杂物都没有。
而西侧的整面墙壁,却是纯黑色的。
不是刷了黑漆的墙面,更像是一整块凝固的暗影,表面泛着若有似无的哑光。几人刚往西边走了两步,就看见那黑色墙面上有几处微微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蠕动,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往外顶,形状依稀是手掌的轮廓。
“别碰墙,快走。”陈子杨压低声音,脚步加快了几分。墙后的东西似乎只是无意识地躁动,并没有破墙而出的意思,几人不敢多耽搁,径直走到了西侧最深处的安魂室门前。
和陈子杨预想的差不多,安魂室的门是一扇老式的实木门,漆面已经斑驳发暗,门上的摇头窗半开着,漏出里面沉沉的黑暗。
“我来。”季平往前站了一步,冲孙宇抬了抬下巴,“搭把手。”
孙宇会意,蹲下身让季平踩着自己的肩,慢慢直起身。季平稳住身形,上半身探进摇头窗里,掏出兜里的小型电钩,指尖一转,金属钩身缓缓伸长,探向门内侧的木栓。电钩控制性不算好,他试了两次才勾住栓子,手腕用力一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门栓应声而开。
季平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众人比了个“成了”的手势。陈子杨伸手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香灰味混着淡淡的寒气扑面而来。
几人鱼贯而入,沈清顺手带上了门。就在门合上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布料摩擦过墙面。
那面黑色墙壁上已经伸出了无数只苍白的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抓挠,像是在搜寻闯入者的气息,却始终越不出那面墙的边界。
“先找东西。”陈子杨收回目光,借着沈清手里微弱的手电光打量室内。
这间安魂室比想象中大得多,不像普通房间,倒像个规整的地下祠堂。正对门的位置设着主祭台,上面摆着几盏长明灯,火光幽幽跳动。祭台两侧是一排排齐整的供桌,一层层往上排列,每张供桌前都贴着科室铭牌,果然是按临床科室划分的。
几人快步走到泌尿外科的供桌前。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几块小木牌,大小和医院胸牌差不多,廖东、李嘉伟的名字都在前列,间的位置,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上雕着缠枝茉莉花纹,纹路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木光。
“就是这个。”沈清轻声说。
陈子杨伸手拿起木盒,分量不重,入手微凉,盒盖扣得很紧,暂时打不开。他把木盒小心揣进内层口袋,指尖碰到盒身的瞬间,仿佛隐约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茉莉香,和颜晚儿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拿到了目标物件,几人立刻要走。
陈子杨拉住要动身的季平,摇了摇头:“别急,既然来了,顺便看看其他科室,说不定能摸清楚这地方的规矩。”
他最先走向普外科的供桌。在所有科室里,普外科是他第一个完整破局的地方,说不清是什么心绪,总想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
普外科的供桌上,木牌排列和泌尿外科差不多,魏兵的名字也在其中,只是并不在主位,位置偏在角落,牌身的光泽比其他牌子黯淡一些,像是力量正在慢慢消散。陈子杨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没多碰,转身又走向内分泌科。
内分泌科的供桌格局不同,主位上没有木牌,同样摆着一个小巧的木盒,陈子杨形容不出来那是个什么,但隐约感觉,物主是个男性,很可能就是王玲的老公。陈子杨顿了顿,没去碰那个盒子,每个科室的执念载体都不一样,贸然乱动未必是好事。
就在这时,季平那边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陈子杨!你快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