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动身呢。
"
"你先去办另一件事。
"
"什么事?
"
"去见大单于。
"
葛罗利一愣。
"大单于?
"
"对。
"纳赛尔说,
"你去跟大单于说。
"
"就照你方才跟我说的说。
"
"把冒顿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他听。
"
"他骂他爹,骂他恨他。这些话,你去说。
"
"记住。
"纳赛尔盯着他,
"你说的每一句,都要是你自己看见的、听见的,不是别人叫你来说的。
"
"你要是敢漏半个字——
"
"小的不敢。
"
葛罗利退出大帐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才往王庭中间走。
头曼的大帐,在王庭正中间。
帐外站着两排持刀的亲卫。
葛罗利报上名,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叫进去。
帐子里坐着十几个人。有老的,有少的,都是王庭里的贵族。
头曼坐在最上头。
他今年五十出头,脸瘦,颧骨高,眼睛不大,可看人的时候,那眼神压得人喘不上气。
"你就是葛罗利?
"头曼说,
"葛罗禄的弟弟。
"
"小的是。
"
"南边的事,你说吧。
"
葛罗利就照着纳赛尔教的话,一句一句说。
说到
"冒顿夜里骂大单于
"的时候,头曼没动。
说到
"冒顿说这笔账他记着
"的时候,头曼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说到
"他谢大单于救他,可他心里不服
"的时候——
帐子里,有人冷笑了一声。
"不服?
"一个老贵族开口,
"他有什么不服的?他自己投了大秦,反过来打我们,他还有脸不服?
"
"他这是认错吗?他这是拿认错当幌子!
"
"大单于,冒顿这个人,留不得!
"
"他就是想回来。回来干什么?回来等着有一天,把刀架到咱们脖子上!
"
帐子里一下就热闹了。
一个接一个,都在说冒顿该死。
葛罗利跪在下头,一个字都没说。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上头的头曼。
头曼没说话。
可葛罗利看见,他那只按在案子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行了。
"
头曼终于开口。
帐子里立刻静下来。
头曼看着底下跪着的葛罗利,看了很久。
"你回去,告诉王妃。
"
"就说,我知道了。
"
葛罗利磕头退出去。
掀开帐帘的时候,外头的风,比里头冷多了。